寂灭归墟 · 第13章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隐没在浓郁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滚的黑色尸气之中。空间的中央，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死黑色的水潭，水面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这便是……尸气潭？　　而在水潭边缘，靠近洛辰舟踏入的这侧，景象惨烈。　　四五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有的浑身干瘪如同被抽干了精血，有的则肢体残缺，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碎。从他们残破的衣着和散落在一旁的、闪烁着微弱灵光的法器碎片来看，正是此前闯入的那批人，而且身份似乎并非寻常散修，更像是某个有传承的宗门子弟。　　还活着的，只剩下三人。　　两人正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刻满模糊符文的黑色巨石，做最后的挣扎。他们身上灵光黯淡，道袍破损，脸上满是血污和绝望。一人手持一柄裂纹遍布的桃木剑，剑尖燃着微弱的金色火焰，勉强逼退着不断从尸气潭中爬出的、行动迟缓却数量众多的腐尸；另一人则不断抛洒着符箓，化作一道道脆弱的火墙或冰盾，但往往支撑不过数息，便被更多的腐尸淹没。　　而最后一人，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则独自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那是一个女子，看年纪不过双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此刻也已沾染了污秽，却依旧难掩其清丽容颜。只是她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着一缕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她手中握着的，并非桃木剑或符箓，而是一面造型古朴、边缘镶嵌着七颗黯淡星辰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散发出一种与周围尸气格格不入的、清正却后继无力的灵光，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摇摇欲坠的淡蓝色光罩，勉强抵御着尸气的侵蚀和腐尸的扑击。　　但她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尸气潭的中央。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口棺材，半浮半沉于漆黑的水面之上。　　一口……与昨夜出现在洛辰舟房中，一模一样的青铜古棺！　　棺盖紧闭，但丝丝缕缕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色尸气，正不断从棺椁的缝隙中渗出，融入整个水潭。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棺椁本身，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无比的速度，吸收着这地下空间中弥漫的尸气，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复苏或者蜕变！　　“师姐！撑不住了！这棺椁邪门得很，它在吸收此地尸气，再不打断，恐怕有更可怕的东西要出来！”手持桃木剑的男子嘶声喊道，声音充满了恐惧。　　那被称作师姐的白衣女子咬紧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星辰罗盘上！　　“北斗伏魔，星辉引路！破！” 　　罗盘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色星光，七颗星辰依次亮起，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星辉光柱，如同坠落的流星，悍然射向潭中央的青铜古棺！　　这是她拼尽修为与精血的最后一击！　　然而——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青铜古棺，而是来自棺椁下方的漆黑潭水！　　一只巨大无比、覆盖着黑色鳞片、指甲如同弯钩的利爪，猛地破开水面，一把抓向了那道星辉光柱！　　“噗！” 　　看似凌厉的星辉光柱，在那黑色利爪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瞬间被抓得粉碎！爆开的星光能量非但没能伤到利爪分毫，反而被其上的鳞片尽数吸收！　　反噬之力袭来，白衣女子如遭重锤，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罗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灵光彻底黯淡下去。她整个人踉跄后退，周身护体光罩应声而破！　　“师姐！” 　　另外两人惊骇欲绝，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腐尸死死缠住，自身难保。　　而那只巨大的黑色利爪，在抓碎星辉后，并未收回水中，而是缓缓抬起，带着滔天的凶煞之气，向着失去所有防护、摇摇欲坠的白衣女子，当头抓下！爪风凌厉，尚未及体，那冰冷的死意几乎已要将她的灵魂冻结！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不甘，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前。　　来得如此突兀，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是洛辰舟。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只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利爪，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抓落的巨爪，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种绝对的、凌驾于一切死物之上的……沉寂。　　那只凶煞滔天的黑色利爪，在距离他掌心不足三寸的地方，猛地僵住！爪子上翻涌的黑色尸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哀鸣，疯狂倒卷而回！覆盖其上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　　巨爪的主人，似乎发出了一声来自深渊的、充满惊怒的无声咆哮，猛地缩回了潭水之中，溅起漫天黑色的水花，随即消失不见，只留下水面上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平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地下空间为之一静。　　连那些不断爬出的腐尸，都仿佛失去了指挥，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侥幸存活的那两名男子目瞪口呆，看着那个突然出现、仅凭一按便逼退了恐怖存在的背影，如同见了鬼一般。　　白衣女子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她愕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挺拔却单薄的背影，以及那只缓缓收回的、苍白而修长的手。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对方身上那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却又截然不同的冰冷死寂，让她心神剧震。　　洛辰舟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潭中央那口青铜古棺之上。　　逼退守护的邪物，不过是顺手为之。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口棺。　　以及棺中，那可能知晓一切真相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近乎满溢的幽暗漩涡，正对着那口棺，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饥渴的悸动。　　仿佛那棺中，有着它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