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8章

　　黑色令牌在掌心剧烈震颤，那股阴寒暴戾的死寂之气如同无数根冰针，疯狂扎入洛辰舟的经脉，欲要将他这具“无魂”的躯壳彻底冻结、撕裂！　　这远非昨夜那红衣邪物的气息可比，这是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源自某种大凶之地的本源死气，带着一种磨灭一切生机的恶毒意志。　　洛青云吓得魂飞魄散，连退数步，差点撞翻身后的供桌。他眼睁睁看着洛辰舟握住那禁忌的“守墓令”，看着那令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煞之气，仿佛下一刻这个孙子就会被吸干精血，化作飞灰——就像他母亲当年那样！　　然而，预想中洛辰舟爆体而亡的场景并未出现。　　他只是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握着令牌的手稳得出奇。空茫的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非但没有被扑灭，反而越烧越旺！　　在他胸口那片空无之地，昨夜吸纳了红衣邪物气息和古玉阴性能量后壮大的那丝“存在感”，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燃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膨胀！它不再是被动吸纳，而是主动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巨口，疯狂吞噬着从令牌中涌出的凶戾死气！　　那感觉，就像是久旱的沙漠遇到了滔天洪水，不是被淹没，而是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将其化为滋养自身的甘霖！　　“嗡——咔……” 　　令牌发出的尖啸声变得扭曲，表面那活过来的扭曲图案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不定，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涌入洛辰舟体内的死气洪流，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甚至……出现了倒流的迹象！　　这“守墓令”本身，似乎也成了被汲取的对象！　　“不！不可能！”洛青云目眦欲裂，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洛家世代守护（或者说镇压）此令，深知其恐怖，任何活物触碰，都会被其死气侵蚀，无魂之子更是其最佳的“祭品”载体，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反过来吞噬它的力量！　　洛辰舟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充实感”。那空无的胸腔里，不再是绝对的虚无，而是凝聚起了一团幽暗的、冰冷的、蕴含着庞大死寂能量的漩涡。这漩涡中心，那一点“存在感”已然清晰无比，如同黑暗中睁开的……一只眼睛。　　他心念微动。　　“轰！” 　　一股远比昨夜更加凝实、更加冰冷的无形之力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　　供桌上的长明灯火焰被瞬间压得贴伏下去，几乎熄灭。祠堂内悬挂的幔帐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地面上积累的尘埃被卷起，形成一个短暂的漩涡。　　洛青云被这股气息逼得又退了两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无边的骇然。他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洛辰舟，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那种令人不适的空茫，而是一种……实质性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睥睨的眼眸。　　洛辰舟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意念集中，一缕细如发丝、却凝练如实质的黑色气息从他指尖渗出，缭绕盘旋。这气息冰冷、死寂，却带着一种如臂指使的灵动。　　这是被他炼化、掌控的……死气。　　他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守墓令”。此刻，这令牌不再震颤，表面的图案也黯淡下去，那股凶戾的气息衰弱了大半，仿佛被抽走了根基。它依旧冰凉，却不再具有那种主动攻击侵蚀的活性。　　洛辰舟能感觉到，他与这令牌之间，建立了一种模糊的联系。不再是它主导他，而是他……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它。　　他松开手，令牌“啪”一声落在供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洛青云如同虚脱般，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洛辰舟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洛辰舟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祠堂外阴沉的天色。　　力量。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虽然源自死寂，冰冷彻骨，却如此真实，如此……令人着迷。　　拥有了这力量，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现在似乎可以尝试了。　　比如，离开这令人作呕的洛家。　　比如，去探寻那所谓的“万尸巢穴”，去看看那需要洛家世代用“无魂”之子加固的封印，到底藏着什么。　　还有那个红衣邪物……它，或许知道得更多。　　洛辰舟抬起脚，迈步向祠堂外走去。　　“你……你要去哪里？！”洛青云挣扎着问道，声音嘶哑无力。　　洛辰舟脚步未停，空茫而冰冷的声音传入洛青云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去做我该做的事。” 　　“这洛家，困不住我了。” 　　身影消失在祠堂门口，只留下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洛青云，以及供桌上那枚仿佛失去灵魂的黑色令牌。　　祠堂外，把守的黑衣护卫看到洛辰舟走出，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但当他们对上那双不再空茫，而是蕴含着无尽幽暗与冰冷的眸子时，两人如同被冻僵一般，僵在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旁若无人地穿过庭院，向着老宅之外走去。　　沿途遇到的洛家下人，无不惊惶避让，如同躲避瘟疫。　　洛辰舟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　　他走出洛家那扇象征着权势与束缚的朱漆大门，没有回头。　　门外，是广阔却同样未知的天地，以及潜藏在暗处的、更大的凶险与隐秘。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这具“无魂”的躯壳之内，此刻，已然住进了一个以死寂为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