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凝成了粘稠的胶质。
那股无形的拖拽之力,在洛辰舟话音落下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棺中红衣“洛辰舟”那双死寂的眸子,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古井无波的水面被投入了一粒看不见的沙子。
洛辰舟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尚未散去,那属于尸体的、源自他自身本源的死气,反而让他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悄然苏醒了一丝。
不是活气,而是另一种更幽邃、更贴近虚无的感知。
他“看”到了。
在那红衣身影与他之间,牵连着无数根比发丝更细、近乎透明的丝线。这些丝线并非实体,却散发着浓烈的怨憎与不甘,一端死死缠绕在红衣身影的四肢、躯干、乃至眉心,另一端,则诡异地,没入了他洛辰舟——的胸口正中,那片天生空茫、无魂无魄的虚无之地!
这些丝线,正伴随着那股拖拽之力,剧烈地颤动,要将他彻底拉入棺中,完成某种邪恶的置换。
“嗬……”
棺中的红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带着锈蚀摩擦感的低吼。它似乎被洛辰舟那句话和那触碰激怒了,那深潭般的眼底,骤然翻涌起黑色的漩涡。
拖拽的力量猛地倍增!
洛辰舟身下的硬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薄被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滑落。他的身体被硬生生从床上拖起,向着那敞开的、流淌着浓黑死意的棺口撞去。
腥冷的青铜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千年坟土和某种腐朽香料的混合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他的脸颊即将贴上那冰冷棺壁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心脏,又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空无之地的跳动,突兀地响起。
不是洛辰舟的心跳。他天生无魂,何来心跳?
这声“咚”的闷响,源自他胸口那被无数怨念丝线连接的空洞之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压一切的韵律。
嗡——!
那些剧烈颤动的怨念丝线,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发出一阵剧烈的悲鸣,瞬间绷直,然后寸寸断裂、消散!
拖拽之力骤然消失。
洛辰舟的身体失去支撑,从半空中跌落,单膝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手掌撑地。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肩头显示着他并非全无消耗。
“呃啊——!”
棺中的红衣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嘶哑,而是混合了痛苦、愤怒和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的狂躁。它那与洛辰舟一般无二的面容开始扭曲,猩红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黑气,试图重新凝聚那些断裂的丝线。
但,徒劳无功。
那一声源自“空无”的闷响,仿佛带着某种法则层面的力量,彻底斩断了这换命的邪术根基。
洛辰舟缓缓抬起头,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他那双空茫的眼睛里,却似乎多了点什么。一点极淡的、冰冷的微光,如同冬夜寒星。
他看着棺中那因狂怒而形象开始有些不稳的红衣邪物,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洞穿虚妄的冷意:
“借怨生根,欲窃空壳……可惜,你算错了。”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这具躯壳,并非无主。只是那‘主’,你们……都承受不起。”
话音未落,窗外,遥远的后山祖坟方向,突然传来了第一声惊慌失措的人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火把的光芒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如同被惊动的萤火,迅速向着老宅这边蔓延。
“动静太大了……”有人在高喊,声音因恐惧而变调,“祖坟……祖坟炸了!那东西……那东西往辰舟那边去了!”
凌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器物碰撞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后院角落长达十八年的死寂。
青铜古棺似乎也察觉到了外界的骚动。棺中的红衣邪物死死地“盯”着洛辰舟,那扭曲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怨毒,但它周身的黑气却在快速收敛、回缩。
“我们会……再见的……”
它用那嘶哑的声音,留下了一句冰冷刻骨的诅咒。
下一刻,巨大的青铜古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棺盖“哐当”一声猛地合拢!随即,整口棺材开始变得模糊、虚幻,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在惨白的月光下,迅速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地板上几块湿冷的、带着腥味的泥土,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腐朽气息,证明着它曾经的存在。
几乎就在古棺消失的同一时间。
“砰!”
洛辰舟那扇本就破败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火光瞬间涌入,刺得人眼睛发疼。
为首的是洛家的管家,一个平日里对洛辰舟颐指气使、视他如无物的干瘦老头。此刻他脸上满是惊惶,手里举着的火把都在不停颤抖。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棍棒、面色发白的洛家护院。
当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站在房间中央,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的洛辰舟。以及,他身后那扇洞开的窗户,窗外,正是月光下那片狼藉的祖坟之地。而房间内,地面上那几块突兀的湿泥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阴冷死气,无不昭示着刚才这里发生过非同寻常的事情。
管家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洛辰舟和狼藉的窗外扫视,最后定格在洛辰舟身上,声音尖利,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迁怒:
“洛辰舟!你……你这个不祥之人!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祖坟……祖坟是不是你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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