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乱像

第四章 初到南京

  赵涛带了些盘缠,别了母亲和小妹,踏上了前往南京的旅程。他先坐了轮船,到了上海。入了客栈歇了一天,准备坐长江轮船前往南京。   这艘轮船叫做元和。晚上一点钟,轮船缓缓驶离了码头,次日清晨便到了江阴,夜色降临时又过了镇江。一路上,赵涛倚在舱外,眺望着江景山色,直到倦意袭来,他才回到房中休息。然而,睡到半夜,他被隔壁房间的喧闹声吵醒。他披衣而出,只见一群人围成一团,议论纷纷。   人群中,一个广东人正激动地比划着,声称自己的财物被盗。赵涛挤上前去,询问究竟。广东人指着一个身穿湖色熟罗长衫的男子,坚称他就是贼人。赵涛打量那人,只见他面容圆润,留着八字胡,戴着玳瑁边墨晶眼镜,一副斯文模样,心中不禁疑惑,这样的人怎会是贼?   赵涛正自疑惑,船上的买办和帐房人员也闻讯赶来。买办询问广东人有何证据,广东人却只说那人形迹可疑,要求搜查。赵涛细看那人的行李,除了衣箱外,还有一个大帽盒,都贴着“江苏即补县正堂”的封条,心中更是疑惑,这分明是个官员,怎会做贼?   广东人却坚持己见,声称那人即使不是贼,也是贼的同伙。买办质疑,广东人却冷笑,指出那人晚上戴着墨晶眼镜,分明是在装模作样。赵涛听罢,心中暗赞广东人的机警。   争执间,广东人要求搜查那人的房间。那人怒不可遏,命令随从将广东人赶出去。然而,广东人不为所动,反而将那人推回房间,开始搜查。众人屏息以待,担心广东人搜不出证据,不知如何收场。   然而,广东人在床底下搜出一个网篮,里面装满了鸦片烟枪和铜水烟筒。众人一见,纷纷认领自己的失物。那人顿时哑口无言,面色苍白。买办随即命令将他看管起来,搜查他的衣箱,里面果然有不少男女衣物和金银首饰,显然都是赃物。   搜查了半天,却不见广东人的长衫和闹钟。广东人怒问那人,那人无奈,只得带众人到散舱,与另一人嘀咕几句后,那人指了指一堆篷布,广东人揭开一看,果然找到了自己的长衫和小钟。   赵涛见此情景,不禁对广东人的机智和勇敢心生敬意。他回到房中,心中暗想,这人扮作官员行窃,真是异想天开。果然国之将亡,妖孽横行。虽然看见伯父光明正大的抽大烟,知道这鸦片横行,但是今天还是长了眼界,如此下去中华民族如何能在百年变局中图强!不自觉赵涛心中忧虑万千,可是自已小民一个,又能如何?当下只能提醒自已以后对人更要多加提防,才能在这时代立足,方能图谋其他。   一夜无话,次日船到南京,赵涛上岸而去,至于那几个贼如何被送官究治,他也无心去打听了。   赵涛下船后,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此来南京,一是设法拿回存在伯父手中的银子,二是在南京先找个活计,后面在徐徐图之。   赵涛站在公馆的门口,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中五味杂陈。他千里迢迢来到南京,本想先见伯父,却不料伯父出差去了,连门都进不去。他提着行李,站在门口,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门上的底下人态度恭敬却又坚决,说是要回过太太才行。赵涛只得耐心等待,心中想到这位伯母只在自已小时候见过,之后再也没有见过,根本一点情意都没有。希望伯母能有个好说话。半晌,底下人出来,传达了太太的意思。   “侄少爷来到,本该要好好的招呼;因为老爷今日出门,系奉差下乡查办案件,约两三天才得回来,太太又向来没有见过少爷的面,请少爷先到客栈住下,等老爷回来时,再请少爷来罢。”底下人的话在赵涛耳边回响,他心中虽然有些不快,却也无可奈何。赵涛在客栈里住了两天,心中焦急,每日都去伯父的公馆打听消息,却总是失望而归。他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如何才能在南京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他知道,这个时代,没有推荐,想要找到好工作并不容易。他的觉得依照自已前世的见识和点子可以在生意场上大展拳脚,挣得盆满钵满,但现实却远比他想象中残酷。   十多天过去了,伯父依旧没有消息,工作也毫无着落。赵涛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他开始考虑,如果再过几天还是这样,他可能只能先回家去了。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就在他心事重重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面熟的人正朝他走来,但他一时间却想不起这人是谁。那人见他发愣,便开口说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连我都不认得了么?你读的书怎样了?”   听到这几句话,赵涛猛然想起,这个人是他前身小时候的同窗学友,姓吴,名景曾,字继之。吴景曾比他大了十岁,他们同窗四五年,赵涛小时候读书多亏了他的指点。前几年,吴景曾中了进士,榜下用了知县,掣签掣了江宁。赵涛没想到在南京能遇到这么一位老朋友,他的心情顿时激动起来,仿佛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灯塔。   “赵涛!你怎么在这里?”继之快步走上前,热情地拍了拍赵涛的肩膀。   赵涛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正要开口,继之却已经拉着他往里前走。   “我的公馆就在前面,到我那里去罢。”继之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赵涛向前走去。   两人穿过热闹的街道,不过一箭之地,便到了继之的公馆。公馆的大门古朴而庄重,门前两尊石狮子威武地守护着。继之领着赵涛穿过庭院,来到了书房。   书房内,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两人在书桌旁坐下,赵涛便将去年至今的事情,一一告诉了继之。从伯父的出差,到伯母的拒绝见面,再到他独自一人住在客栈的无奈,赵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继之听得认真,不时地点头,听到伯父出差的消息时,他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那一位是你令伯?是什么班呢?”继之问道。赵涛告诉了他官名,道:“是个同知班。”   “哦,是他!他的号是叫子仁的,是么?”继之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赵涛点了点头,继之继续问道:“我也有点认得他,同过两回席。一向只知是一位同乡,却不知道就是令伯。他前几天不错是出差去了,然而我好像听见说是回来了呀。还有一层,你的令伯母,为甚又不见你呢?”   赵涛叹了口气,道:“这个连我也不晓得是什么意思,或者因为向来未曾见过,也未可知。”   继之皱了皱眉,道:“这又奇了,你们自己一家人,为甚没有见过?”   赵涛解释道:“家伯时常在外求学,在南京成的家。中间虽是回过几次家乡,却都没有带家眷。我又是今番头一次到南京来,所以没有见过。”   继之恍然大悟,道:“哦!是了。怪不得我说他是同乡,他的家乡话却说得不像的很呢,这也难怪。然而你年纪太轻,一个人住在客栈里,不是个事,搬到我这里来罢。我同你从小儿就在一起的,不要客气,我也不许你客气。你把房门钥匙交给了我罢,搬行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