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窒息,三重煎熬死死包裹着方源。 他在狭窄的地下水道中拼命划动四肢,水流缓慢却带着向下的坠力,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胸口吊坠传来节律分明的温热感,成了黑暗里唯一的方向指引。 肺部因长时间憋气火辣辣地疼,本就狰狞的伤口浸泡在冰刺骨的水中,麻木之下,是钻心剜骨的刺痛。 身后不远处,沉闷的水花声与压抑的咒骂声不断逼近,追兵也下水了,而且不止一人。手电光柱在水中胡乱晃动,虽被水流与黑暗削弱,却依旧能模糊映出前方方源的身影。 “在前面!快追!” “水道太窄,都小心点!” 方源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奋力前游。水道并非笔直,随处可见急转弯与狭窄卡口,岩壁湿滑黏腻,覆满了滑手的苔藓。他好几次险些被突出的岩石撞中,全靠本能堪堪避开。 胸口吊坠的悸动越来越清晰,仿佛在不停催促他加快速度。 氧气即将耗尽,眼前开始泛起阵阵黑晕,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的瞬间,前方水流速度骤然加快,黑暗中隐隐传来隆隆闷响。 是更宽阔的地下暗河?还是悬空的水流落差? 他没有任何选择,顺着水流方向奋力蹬腿!身体被加速的水流裹挟着猛冲,瞬间冲出狭窄出口,失重感骤然袭来——是断崖式的落差! “噗通!”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狠狠坠入更深、更宽阔的水潭,险些直接晕厥。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胸腔的憋闷才稍稍缓解。 这里并非全然黑暗,头顶极高处,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磷光,勉强勾勒出巨大地下溶洞的轮廓:钟乳石从洞顶倒悬而下,怪石嶙峋,水潭还连接着数条更细的水道,不知通往何处。 “噗通!噗通!” 两道落水声接连响起,手电光柱瞬间刺破黑暗,直直扫向方源。 两个追踪者也冲了出来,他们显然准备更充足,落水后立刻稳住身形,枪口在水中抬起,精准对准了方源的方向。 “在那里!” “别开枪!教授要活的!” 两人迅速朝方源游来,动作迅捷,远比重伤疲惫的方源要快。 方源环顾四周,一眼瞥见左侧水潭边缘有块突出的岩石平台,离水面不过半米高。他拼尽最后力气游过去,湿淋淋地爬上台面,瘫倒在地剧烈咳嗽喘息,冰冷的伤口渗出血迹,将灰色岩石染成暗红。 转瞬之间,独眼壮汉与精瘦的三角眼男人也攀上平台,死死堵死了方源的退路。平台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水潭与漆黑幽深的溶洞深处,退无可退。 “跑得倒是挺快,小子。”独眼壮汉抹掉脸上的水珠,独眼中凶光毕露,“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什么东西?”方源喘息着反问,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军刀,却猛地一空——刀早在跳井时就弄丢了。 “别装傻。”三角眼男人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带锯齿的匕首,寒光凛冽,“教授要的‘钥匙’,还有你从漆树坪井边捡的那块‘共鸣碎片’。交出来,少受点皮肉之苦。” 教授?共鸣碎片?是指那块纹路奇特的金属片? 方源心头急转,这些人果然是眼镜教授的手下,而且早就盯上了那块金属片,看来那东西远比他想象的更重要。 “东西……掉水里了。”方源压低声音,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快速扫视溶洞,寻找哪怕一丝生路。 “掉了?”独眼壮汉嗤笑一声,一步踏前,二阶武者的强横气势轰然压来,“那就把你剖开,看看是不是藏在肚子里了!” 他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啸恶风,直抓方源脖颈,速度快如闪电,势大力沉! 方源重伤体虚,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勉强侧身,用左臂强行格挡! “咔嚓!” 本就带伤的左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也借着这股撞击力向后翻滚,险险避开擒拿,同时右手抓起地上一块碎石,狠狠砸向独眼壮汉面门! 独眼壮汉偏头躲过,碎石擦过脸颊,带起一道血痕。他彻底被激怒,低吼一声不再留手,一脚横扫,直踢方源胸口!这一脚若是踢实,方源必定胸骨尽碎! 方源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已经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胸口吊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股清凉却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这不是气血,而是一种高度纯化、温和却强横的生命能量! 这股能量强行驱动他重伤的身体,做出了一个近乎违背常理的动作——双脚猛蹬地面,身体如同被无形之手拉扯,向后平滑滑出两米,险之又险避开了致命一脚! 独眼壮汉一脚踢空,重重踏在岩石上,碎石飞溅。他与三角眼同时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刚才那鬼魅般的闪避,绝不是一个重伤的一阶武者能做到的! “这小子有点邪门!”三角眼眼神骤然凝重,握紧了手中匕首。 独眼壮汉脸色阴沉如水,再次猛扑而上,双拳齐出,封死了方源所有左右闪避的空间,拳风呼啸,动了真怒。 方源能感觉到,体内的清凉能量正在快速消退,吊坠的灼热感也迅速减弱,刚才那一下闪避,几乎耗尽了吊坠的储备能量。 不能硬拼! 他目光飞快瞥向水潭对面,溶洞深处的方向,而吊坠的悸动,也恰好指向那里。 拼了! 方源不再闪避,反而迎着独眼壮汉的拳头合身撞去。在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身体诡异一矮,从对方腋下钻过,能动的右肘狠狠撞向其肋下! 得手后,他头也不回,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水潭对面纵身一跃! “想跑?!”独眼壮汉肋下吃痛,暴怒攻心,转身就追,三角眼也紧随其后。 方源落入冰冷的潭水中,寒意再次包裹全身,他拼命朝着对岸游去。身后,两个追兵的速度更快,距离不断拉近。 快一点,再快一点! 对岸的碎石滩近在咫尺,滩后就是幽深的溶洞通道。 就在方源即将爬上碎石滩的瞬间,脚踝突然一紧,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 是三角眼甩出的钩索!锋利的钩爪深深扣进皮肉,剧痛瞬间传来! “抓到你了!”三角眼狞笑一声,用力回拉钩索。 方源被拖得向后仰倒,半个身子仍泡在水里,独眼壮汉也趁机逼近,大手再次抓来! 绝境! 方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不再试图挣脱钩索,反而借着力道猛地向后一仰,右腿狠狠蹬向水下岩石。身体借着反作用力与钩索的拉力,并非向前,也非向后,而是斜着撞向旁边的溶洞岩壁! 那里,垂着一根尖锐的钟乳石! “你疯了?!”三角眼惊呼,想松手已经来不及。 “噗嗤!” 血肉被尖锐石头刺穿的声音清晰响起,钩索牵引着方源,右肩被钟乳石斜着狠狠贯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但他也因此悬在三米高的岩壁上,暂时脱离了独眼壮汉的攻击范围。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方源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低头看着贯穿右肩的钟乳石,又看向下方惊怒交加的两人,嘴角咧开一个染血的疯狂笑容。 “想要?自己来拿啊。” 独眼壮汉脸色铁青,方源悬在岩壁上,被钟乳石死死贯穿,他们一时根本够不着。 更诡异的是,溶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摩擦岩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什么声音?”三角眼瞬间警惕,转头看向黑暗深处。 独眼壮汉也皱起眉头侧耳倾听,那声响中还夹杂着“嘶嘶”轻响,令人毛骨悚然。 方源也听到了,他艰难扭头,望向吊坠指引的溶洞深处。 只见幽深黑暗里,亮起了无数密密麻麻、针尖大小的红色光点,如同潮水一般,朝着他们的位置疯狂涌来! 是栖息在黑暗中的未知生物!被血腥味与打斗声彻底惊动了! “是蚀骨鼠群!快走!”独眼壮汉脸色大变,显然认出了这要命的东西,再也顾不得方源,转身就往回游,“被它们缠上,连骨头都剩不下!” 三角眼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收回钩索(锋利的钩爪还扣在方源脚踝上),连滚带爬地追着独眼壮汉,向来时的水道狼狈逃窜。 方源悬在岩壁上,低头看着下方潮水般涌来的黑色鼠群——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赤红双眼,尖利牙齿如锯,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它们掠过水潭时,竟能踏水而行,速度奇快,直扑他而来! 前有鼠潮,后无退路,身受重伤,悬石难动。 他低头看向胸口吊坠,温热感已然微弱,却依旧存在,灵韵刻度停在7.5。刚才那股清凉能量,似乎耗尽了吊坠的全部储备。 鼠群已经爬到脚下,顺着岩壁疯狂向上攀爬,尖锐的嘶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方源再次看向贯穿右肩的钟乳石,又望向鼠潮涌来的溶洞深处——吊坠最后一丝清晰的悸动,恰恰指向那里。 赌,还是不赌? 他眼中厉色一闪,左手抓住肩头的钟乳石,右手握住外露的石尖,用尽最后力气大吼一声,身体猛地向前一挺! “咔嚓!” 钟乳石被他强行折断! 他带着半截冰冷的石柱,从岩壁上重重坠落,狠狠砸入下方汹涌的鼠群之中。 无数尖牙利爪,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在剧痛与黑暗吞噬意识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见,溶洞深处、红色光点的源头后方,有一团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阴影,缓缓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