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夜,远比城区凛冽刺骨。 寒风穿过荒草与废弃厂房,扯出呜呜的怪响,像极了暗处蛰伏的野兽低嚎。 方源拖着伤腿,在崎岖不平的野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每迈出一步,左肩与左腿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失血与疲惫交织,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必须在天亮前尽可能远离城区,钻进西山的密林深处。 灵韵刻度稳稳停在7.5,胸口的吊坠持续散发着温和暖流,缓缓滋养着开裂的伤口,也勉强撑着他保持清醒。【回溯】仍在冷却,二十四小时内无法再次动用,此刻能依靠的,只有这具残破的身体,以及在生死边缘反复磨砺出的钢铁意志。 他撕下破烂的衣袖,路过一条浑浊小溪时,匆匆冲洗伤口后重新包扎。又从背包夹层翻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就着冰冷的溪水咽下。微薄的食物与水分,总算让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 伤口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一旦感染,在荒山野岭里无异于死路一条。他记得这附近有座废弃护林站,是前世偶然听人提起的。凭着模糊的记忆摸索方向,凌晨三点左右,终于在一片松林边缘,找到了那栋几乎被藤蔓淹没的小木屋。 木屋破旧不堪,木门虚掩着。方源小心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张腐朽的木板床和一堆发霉杂物。 角落里立着一个生锈铁皮柜,打开一看,他瞬间如获至宝——里面竟留着半瓶过期多年的碘伏、几卷还算干净的纱布,甚至还有一小盒消炎药片,想来是哪个护林员粗心遗落的。 方源用溪水彻底清洗伤口,碘伏涂上去的刹那,钻心的疼让他额头布满冷汗。吞下两片消炎药后重新包扎完毕,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半分。他不敢生火暴露踪迹,只是蜷缩在最里面的木板床上,裹上发霉的毯子,抓紧时间闭目休息。 意识沉入古楼,虚影依旧伫立,【回溯】的倒计时还有22小时有余。能量刻度升至100/100,显然是突破到一阶高段后上限提升,可此刻气血亏空严重,远未填满。灵韵7.5,纹丝不动。 他尝试集中意念触碰那扇洞开的门,以及旁边【净化(被动)】的小字,可关于“逆魔之种”的模糊信息再未出现,吊坠又恢复了平静,只温和地散发着暖意。 提升实力刻不容缓,而灵韵是突破的关键。龙骨涧深处,或许藏着答案,也藏着致命的危险。 迷迷糊糊睡去,梦中他再次见到那座巍峨古楼,第二层写着【演武】的门,比以往清晰了一丝。他拼命想看清门后景象,却只有一片混沌浓雾,始终无法触及。 清晨,林间清脆的鸟鸣将他惊醒。阳光透过木屋破洞洒入,灰尘在光柱中轻轻飞舞。方源立刻翻身坐起,警惕地侧耳倾听,四周只有风声与鸟鸣,并无异常动静。 伤口依旧疼痛,却比昨晚缓和许多,检查后确认没有恶化。他吞下最后两片消炎药,收好剩余的碘伏与纱布,背包里还剩老朱头给的几块矿石。 他拿出一块握在手心,尝试吸收其中能量,吊坠只传来微弱感应,灵韵刻度挪动得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看来这些矿石里的灵韵,早已被吸食殆尽。 他需要更“新鲜”的灵韵源,龙骨涧,必须去。 推开木门,刺眼的晨光扑面而来。方源辨认好方向,朝着西山深处迈步前行。进山的小路早已荒废,长满荆棘灌木,他只能用军刀艰难开路,速度慢得可怜。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他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隐约可见几间倒塌的土坯房,还有残破的石磨与水井——这里正是漆树坪旧址,那个民国时期整村离奇消失的诡异之地。 县志对这里记载寥寥,可手抄本上的红圈,以及“险”“勿入”的标注,让方源心头格外警惕。他没有直接穿过废墟,而是选择从侧面山坡绕行。 走到半路,他忽然顿住脚步,鼻翼轻轻微动。 空气中除了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还飘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甜腥味。 这味道,和龙骨涧、污水厂的怪物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只是更淡、更分散,仿佛早已深深渗透进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色发暗,还带着不正常的暗红色斑点。胸口的吊坠传来微弱悸动,显然对这片被污染的土地有了反应。 这里早已被污浊侵蚀,且持续了漫长岁月。当年整村的人,是因污染发疯自相残杀,还是被暗中“处理”?又或是有什么恐怖存在从地下钻出,将他们彻底吞噬? 方源不敢深想,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这片不祥之地。 即将绕过废墟边缘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废弃水井旁,有什么东西在反光。犹豫片刻,他还是小心翼翼靠了过去。 水井早已干涸大半,井口长满青苔,反光的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金属片,像是某种仪器的残骸,锈蚀严重,却仍能看出复杂纹路。他捡起来入手冰凉,吊坠的悸动瞬间明显了一分。 这金属片,似乎蕴含着微弱灵韵?而且材质特殊,绝不像民国时期的工艺。 他正想仔细端详,耳朵忽然捕捉到远处山林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异响——那不是鸟兽的动静,是踩断枯枝的脆响,而且不止一处! 有人来了!正在快速靠近,呈合围之势! 方源心头警铃大作,立刻伏低身体躲到一块大石头后,悄悄探头望去。 对面山坡的树林中,几个身着灰绿色丛林迷彩、脸上涂满油彩的身影,正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朝着他的位置包抄而来。他们动作敏捷专业,彼此用手势交流,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追踪好手。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弱的气血波动,最低都有一阶中段,为首的独眼壮汉,更是实打实的二阶武者! 他们不是清道夫,也没有骷髅蛇、血狼团的痞气,这群人更冷静、更隐蔽,像极了蛰伏的专业猎手。 是那个戴眼镜教授的手下?还是……新的未知势力? 方源紧紧握紧军刀。伤势未愈,体力不济,被至少五名专业追踪者合围,其中还有一名二阶武者,硬拼的话,十死无生。 跑?对方早已形成包围圈,且对地形远比他熟悉,根本逃不掉。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身后是漆树坪废墟,前后左右皆是包围圈,唯一的出路……只有那口古井? 井深难测,下面或许有水,或许藏着别的危险。跳下去是赌命,可留在上面,是必死无疑。 独眼壮汉已经举起手,比出“合围、抓活的”手势,其余人立刻加快速度,包围圈不断缩小。 来不及犹豫了! 方源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石头后窜出。他没有冲向任何方向,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金属片狠狠掷向独眼壮汉面门,同时身形如猎豹般扑出,目标直指那口废弃古井! “有动静!” “在那边!” “别让他跳井!”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打在井沿上,碎石飞溅。方源不顾一切纵身跃入漆黑井口,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冰冷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下落过程中,他拼命伸展四肢撑住井壁减速,粗糙的石壁磨得手掌血肉模糊,总算减缓了下坠之势。 “砰!”后背重重撞在一层腐朽的木板上,木板应声碎裂。他接连撞断两层隔板,最终“噗通”一声,落入冰冷的井水之中。 井水不算深,只到胸口。方源挣扎着站起,呛了好几口水,咳得撕心裂肺。抬头望去,井口只剩碗口大的光亮,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头晃动,手电光柱在井下乱扫。 “他跳下去了!” “井有多深?” “不知道,扔荧光棒下去!” 一根荧光棒被扔了下来,绿色冷光照亮井下全貌。这是一口深约十五六米的古井,井壁湿滑长青苔,水面上漂浮着朽烂的打水踏板残骸。 “下面有水,他没死!” “放绳子,下去两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粗绳从井口垂落,一名追踪者开始顺着绳索下滑。 方源环顾四周,井壁是实心岩石,无处可躲。冰冷的井水浸泡着伤口,剧痛钻心。 他的目光落在井底,荧光棒的绿光下,水底杂物间,赫然有一个黑黝黝、斜向下的洞口——像是井底暗流的出口,又或是……通往别处的隐秘通道。 没时间细想了!追踪者已经下到一半! 方源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入水中,朝着那个黑洞口奋力潜去。洞口勉强能容一人通过,里面一片漆黑,水流缓慢,不知通向何方。 只能赌了! 他手脚并用,拼命向洞内游去。身后传来追踪者落水的声响,还有惊怒的喊叫: “他钻进侧洞了!” “追!” 黑暗、冰冷、狭窄,前方是无尽未知,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追兵。 方源屏住呼吸,在漆黑的水道中拼命向前划动。 而胸口的吊坠,在这极致的黑暗与冰冷里,忽然再次传来清晰、有节奏的悸动。 咚……咚……咚…… 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又像是……在呼应着远方某种未知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