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

第43章 隔离室交锋

　　隔离室里一片死寂。合金墙壁光滑冰冷，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刺目光线，没有阴影，无处可藏。 　　墙上某个隐蔽的扩音器传来电流的细微滋滋声，随后是夜莺清冷的声音：“姓名。” 　　“方源。” 　　“年龄。” 　　“十六。” 　　“学校。” 　　“江城三中高一。” 　　例行公事的问答，语气平淡，像在核对货物清单。 　　“今天上午八点至十一点，你在哪里？”夜莺问。 　　“市局修炼区，灵气池。”方源回答。 　　“详细描述期间发生的异常事件，从第一个袭击者进入开始。” 　　方源将过程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吸收浊气和【回溯】的细节，只说利用环境周旋，最后守护者出手。 　　“你左臂的伤，怎么来的？” 　　“被袭击者的军刺划伤，有毒。” 　　“毒素为什么没有蔓延？” 　　“我用了从袭击者身上搜到的通用解毒剂。” 　　短暂的沉默。方源能想象监控屏幕后，夜莺正眯着眼睛审视他。 　　“你很镇定。”夜莺说，“不像个十六岁的学生。面对持枪袭击，吸收致命浊气，现在被关在这里……一点都不害怕？” 　　“害怕有用吗？”方源反问。 　　扩音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有意思。那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能吸收浊气？” 　　来了。方源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我不知道。”他说，语气坦然，“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想救人。把那些黑石头按上去，是……直觉。” 　　“直觉？”夜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什么样的直觉，能让你精准地找到压制魔能污染的方法？连我们清道夫的专业设备，都需要时间分析和针对性中和。” 　　“也许我运气好。”方源说。 　　“也许你身上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夜莺语气转冷，“方源，我们调查过你。普通家庭，武道资质中等偏上，精神力检测有过一次异常峰值。一个多月前，你开始‘崭露头角’：校内选拔击败周猛，集训表现出色，混战拿到第三，在灵气池突破。然后，骷髅蛇盯上了你。这一切，是不是太快了点？” 　　方源心里微沉。清道夫的调查果然细致。 　　“我只是努力训练。”他说。 　　“努力训练的人很多，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从龙骨涧活着出来。”夜莺突然抛出重磅炸弹，“李振国带你去过那里，对吧？告诉我，你在下面看到了什么？” 　　“一个废弃矿洞，很冷，压力很大，适合修炼。”他选择部分实话。 　　“只有这些？”夜莺追问，“没看到奇怪的苔藓？没发现异常的骸骨？或者……感受到某种‘注视’？” 　　方源背脊发凉。夜莺对龙骨涧的了解，似乎比李振国透露的还要多。 　　“没有。”他否认。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 　　“你们想做什么？”方源问到。 　　“确定你的危险性，评估你的‘价值’。”夜莺直言不讳，“如果你只是运气好的抗污染体质，可以吸收进清道夫的预备役观察名单。如果你身上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那就要看这秘密，对国家，对人类，是福是祸了。”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面罩的清道夫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金属箱子。 　　“配合他们。”夜莺命令。 　　方源没有反抗。反抗现在毫无意义。他被按在床上，一人抽血，另一人将一个头盔状的仪器戴在他头上，冰冷的触点贴上太阳穴和额头。 　　“精神力扫描启动。放松，抵抗会增加痛苦。”面罩后传来沉闷的声音。 　　头盔发出低沉的嗡鸣。方源感觉一股冰冷的外力试图侵入脑海。他本能地集中精神防御，同时，胸口吊坠传来一阵温和的暖流，护住了意识核心。 　　“扫描受阻，目标精神力场异常稳定，有未知干扰源。”操作者报告。 　　“继续，提升强度。”夜莺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 　　嗡鸣声加大，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太阳穴。方源咬紧牙关，吊坠的暖流更清晰了，不仅护住意识，还在缓缓吸收、转化这股外来扫描能量。灵韵刻度从4.5跳到了4.7。 　　“强度40%，仍然无法深入。干扰源能量反应……很奇特，非标准魔能波动，也非已知精神力场模式。”操作者声音带着困惑。 　　夜莺沉默了几秒。“停止扫描。血液分析结果呢？” 　　“血液样本已采集，送检中，初步快速筛查显示：毒素残留微量，新陈代谢速率高于同龄武者平均值15%，细胞活性异常增强，有未知能量因子残留，暂无法识别。” 　　未知能量因子？方源知道，那很可能是吊坠长期潜移默化改造身体，以及刚才吸收浊气转化的灵韵，在细胞层面的微量体现。 　　“带他去深度检测室。上拘束器，启动二级防护。”夜莺下令。 　　两个清道夫给方源戴上更沉重的金属拘束项圈和脚镣，然后押着他走出隔离室，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进入另一个更大的房间。 　　房间中央是一个类似医疗舱的透明圆柱体，连接着各种管线仪器。墙壁是一排排闪烁的屏幕和数据流。 　　“进去。”清道夫命令。 　　方源被推进圆柱体，门封闭。拘束器自动锁在舱内支架上，让他动弹不得。微蓝色的液体从底部注入，很快淹没了他的脚踝、膝盖、腰部…… 　　“深度能量共鸣测试开始。可能会有点不适。”夜莺的声音在舱内响起，“如果你真的是‘无辜’的，很快就结束。” 　　液体持续上升，漫过胸口、脖颈、口鼻……方源屏住呼吸。液体并非普通水，带着微弱的麻痹感和能量浸润。紧接着，舱壁亮起复杂的符文，一股强大的、多频混合的能量场笼罩了他！ 　　全身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探查！气血被彻底压制，连吊坠的温热感都变得极其微弱。灵韵刻度停止在4.7，不再增长。 　　痛苦。不同于外伤，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被强行窥探的剧痛。方源死死咬住牙，额头青筋暴起，指甲抠进掌心。 　　能量场强度还在提升。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刷新。 　　“能量共鸣率17%，异常偏低……细胞深层结构有未解析的能量烙印……烙印模式……检索数据库中……” 　　操作员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烙印模式……与‘魔主遗迹’样本库中，编号073的‘守护者之种’残存波动……相似度31%！” 　　魔主遗迹？守护者之种？方源脑中嗡的一声。吊坠……和魔族有关？不，不可能！李振国说过，这是人族文明的火种…… 　　夜莺的声音陡然拔高，失去了之前的冷静：“确认？！” 　　“正在二次复核……相似度稳定在30%-33%区间，特征点匹配七个……但能量性质截然相反，样本呈现高度有序、温和的‘守护’倾向，而073样本是极致的‘侵蚀’与‘混乱’……” 　　“暂停测试！立刻！”夜莺厉喝。 　　能量场骤然消失。液体快速排空。舱门打开，冷空气灌入，方源浑身湿透，剧烈喘息，束缚被解开。 　　夜莺已经站在舱外，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方源。 　　“你身上的‘东西’，到底从哪里来的？”她一字一顿地问。 　　方源抹了把脸上的液体，喘息着抬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夜莺将报告拍在旁边的控制台上，发出闷响。 　　“你不知道？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细胞深处的能量烙印，会和两百年前被摧毁的‘魔主’直属遗迹里发现的‘种子’残骸，有超过30%的结构相似？！” 　　她逼近一步，气势逼人。 　　“方源，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很可能接触过，甚至……融合了某种与‘魔主’同源，但性质截然相反的‘遗产’！这东西，整个人类联盟找了两百年！” 　　方源心脏狂跳，但脸上竭力保持平静。魔主？魔族之主？吊坠……是魔主的对立面？人族失落文明的“火种”，难道就是用来对抗魔主的“种子”？ 　　“我捡的。”他说，“一个旧货市场，地摊上买的吊坠。” 　　“吊坠？什么样的吊坠？现在在哪里？”夜莺急问。 　　“黑色的，像个魔方，戴着没什么感觉。前几天打架，碎了。”方源撒谎。吊坠绝不能交出去。 　　夜莺盯着他，显然不信。“碎片呢？” 　　“扔了。” 　　“扔哪里了？！” 　　“河里。” 　　夜莺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怒火。她拿起通讯器，快速下令：“立刻组织人手，搜索江城所有河道，重点排查他常活动区域！通知总部，发现疑似‘逆魔之种’载体，申请最高优先级支援和封锁！” 　　她放下通讯器，看向方源，眼神复杂，混杂着震惊、怀疑，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 　　“方源，你惹上大麻烦了。不，是我们所有人，都惹上大麻烦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在李振国，或者更高层的人来‘领’你之前，你最好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外面……想得到‘种子’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门重重关上，落锁。 　　方源独自站在空旷的检测室，浑身湿冷。 　　意识沉入。古楼虚影静静矗立。底层门旁，【回溯】冷却还有十九小时多。【净化】被动静静闪烁。灵韵刻度4.7。 　　而能量刻度100/100旁，多了一行刚刚浮现的、极其黯淡的小字： 　　【检测到高位阶信息扰动……资料库局部解锁……检索关键词：“逆魔之种”、“守护者”、“文明火种”……权限不足，资料缺失……】 　　吊坠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刚才的窥探，也仿佛……在苏醒。 　　方源握紧拳头。 　　魔主……逆魔之种……文明火种……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 　　墙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是内部线路。 　　一个压低了的、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急切： 　　“方源？能听到吗？我是李振国。听着，我们时间不多。清道夫内部有分歧，夜莺的上司‘黑隼’是激进派，他想把你和‘种子’一起上交总部，切片研究。我这边正在斡旋，但撑不了多久。你得想办法，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开那里。” 　　“怎么离开？”方源低声问。 　　“等信号。信号出现时，有人会帮你。记住，出去后，立刻去老地方，龙骨涧。那里……可能是唯一安全，也能找到答案的地方。” 　　通讯戛然而止，被切断了。 　　方源抬起头，看向监控探头。 　　红点依旧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