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夜色中穿行,车窗外的路灯连成模糊的光带。方源靠着椅背,左肩的镇痛喷雾效果开始减退,疼痛一阵阵袭来。他闭着眼,调整呼吸,尽量不去想刚才扣下扳机时的冰冷触感。 影子开车很稳,偶尔从后视镜瞥一眼后备箱方向。两个杀手被捆成粽子塞在那里,打了镇静剂,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他们怎么找到安全屋的?”方源睁开眼,声音有点哑。 “两种可能。”影子目视前方,“要么我们这边有内鬼,要么他们在你身上装了追踪器。我更倾向于后者。” 方源皱眉,回想这两天接触过的人和物。医院?病房?那个快递员? “到了地方,我给你做个全身扫描。”影子说,“骷髅蛇有些小玩意儿,防不胜防。” 车子驶离主干道,开进一片老工业区。废弃的厂房像巨兽骨架矗立在黑暗中。最后在一栋挂着“红星机械维修厂”牌子的破旧建筑前停下。 卷帘门缓缓升起,车子开进去,里面是个空旷的车间,堆着些生锈的机器零件。卷帘门在身后落下。 影子下车,打开后备箱,像拖死狗一样把两个杀手拖出来,扔在水泥地上。然后从工具架上翻出两根粗铁链,三两下把他们锁在承重柱上。 “水。”她头也不回地说。 方源从车里拿了瓶矿泉水递过去。影子接过,拧开,哗啦全泼在7号脸上。 7号猛地抽搐一下,呛咳着醒来。眼神先是迷茫,随即变得凶狠,挣扎着想要站起,但铁链哗啦作响,把他牢牢锁住。 “姓名,编号,上线是谁,任务内容。”影子蹲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7号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不说话。 影子也不废话,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细长的匕首,刀尖在7号眼前晃了晃。“我问,你答。不答,或者撒谎,我就切你一根手指。你有二十次机会。” 7号瞳孔收缩,但依旧咬牙。 匕首闪电般落下! “啊——!”惨叫在空旷车间里回荡。7号左手小指齐根而断,血涌如注。 影子用布擦了擦匕首,刀尖指向无名指。“姓名。” “……王……王铁柱……”7号疼得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编号。” “7……7号……” “上线。” “疤……疤哥……刀疤脸……”7号喘着粗气,“但他死了……昨晚死的……” “现在谁负责?”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任务都是单线联系……昨晚疤哥死了,今天下午有个陌生号码发消息……说……说找到方源,带回去……死活不论……” “消息来源?” “不知道……加密号码……一次性的……” 影子刀尖下移,指向中指。“最后一次机会。任务内容,详细。” 7号浑身一颤,语速飞快:“找……找到方源,弄晕带走。如果反抗激烈,可以击伤,但必须留活口。特别交代……要检查他随身物品,尤其是……尤其是可能从西山带出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不清楚……就说可能是一些石头、骨头、或者……植物样本……” 影子看了方源一眼。方源微微点头,看来确实是冲着龙骨涧的东西来的。 “你们怎么找到安全屋的?”影子继续问。 “疤哥……疤哥生前在黑市买过消息,知道李振国在城西有几个备用点……我们……我们挨个排查……第二个就找到了……” “买消息的人是谁?” “不认……啊!!!”又是一声惨叫,中指没了。 “说。” “老……老朱头……积古斋的老朱头……”7号几乎疼晕过去。 方源眼神一冷。老朱头?那个干瘦老头?他果然不简单。 影子站起身,走向9号。9号早就醒了,目睹了全过程,脸色惨白如纸。 “该你了。”影子说。 9号吓得一哆嗦,不等影子问,就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内容跟7号大同小异,只是补充了一个细节:他们接到的命令里提到,如果发现目标身上有“特殊能量反应”的物品,要优先确保物品安全,必要时可以放弃活捉。 “特殊能量反应……”影子喃喃重复,看向方源,“你身上有?” 方源摸了摸胸口吊坠,没说话。 影子不再追问,给两人简单止血,又各补了一针镇静剂,让他们昏睡过去。 “老朱头……”方源开口。 “我会去查。”影子打断他,“现在,脱衣服。” “什么?” “全身检查。我怀疑他们用了纳米级追踪器,可能在你不知情时附着在皮肤或衣物上。”影子从车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快点,我没耐心。” 方源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外套和上衣,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 影子拿着扫描仪,从头到脚仔细扫过,重点检查衣物褶皱和伤口附近。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出现绿色波纹。 “后背,肩胛骨中间,有个异物反应。”影子说。 方源扭头,但看不见。影子用镊子小心地从他后背绷带边缘夹出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银色金属颗粒。 “皮下植入式追踪器,带生物感应,靠人体温差供能。”影子把颗粒扔在地上,一脚踩碎,“应该是你在医院昏迷时被动手脚的。手法很专业。” 方源感到一阵后怕。如果没被发现,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找到。 “穿上。”影子扔给他一件干净的黑色训练服,“这里是临时据点,比山上那个安全。有食物,有药品,有训练室。李校长交代,在你伤好前,待在这儿。” “你呢?” “我去‘拜访’一下老朱头。”影子眼中寒光一闪,“顺便,把这两个垃圾处理掉。” 她走到两个昏迷的杀手身边,从他们身上搜出手机和所有物品,然后拿出一个小注射器,给每人静脉推入一管透明液体。 “这……”方源皱眉。 “强效失忆剂,外加一点神经毒素。醒过来后,最近三天的记忆会一片模糊,手脚也会不灵便一段时间。”影子站起身,“比杀了干净。死人会引起更多注意。” 她拎起两个软绵绵的身体,走向车间深处一扇小门。“我出去一趟,天亮前回来。你锁好门,别乱跑。” 小门打开,外面是条小巷。影子拖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方源锁好门,回到车间。空旷,安静,只有老旧日光灯管的滋滋声。他走到角落一张简陋的行军床坐下,拿起影子留下的压缩饼干和水,慢慢吃着。 能量刻度:82.5。刚才的生死搏杀,又涨了2.4点。 离100越来越近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古楼。虚影更加凝实,底层那扇门上的【回溯】光字,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些。第二层依旧紧闭,但那种模糊的松动感更明显了。 也许,等能量达到100,解锁【回溯】时,第二层也会有变化? 他想着骷髅蛇,想着老朱头,想着龙骨涧深处的微光,想着那块蚀心苔…… 不知不觉睡去。 梦里,他再次站在那座巍峨古楼前。这一次,他看清了第二层门上隐约的字迹:【演武】。 他伸出手,想触碰那扇门。 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古楼猛地一震,无数画面碎片涌入脑海——刀光剑影,妖兽嘶吼,奇异的功法运行路线,还有……一座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巨大矿洞,洞深处,似乎有无数双赤红的眼睛睁开! 方源猛地惊醒,冷汗浸透后背。 窗外,天色微亮。 车间里依旧只有他一人。 影子还没回来。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泛白的天空。 【演武】……那是什么? 还有,矿洞深处那些眼睛…… 敲门声响起,很轻,三长两短。 方源起身,走到门边。“谁?” “我。”影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方源开门。影子闪身进来,身上带着露水和淡淡的血腥味。她手里拎着个布包,丢给方源。 “老朱头给的,说是赔罪礼。” 方源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还有一本薄薄的、线装的手抄本,封面没有字。 “老朱头人呢?” “跑了。”影子扯了扯嘴角,“我去的时候,铺子关了,人没了。留下这个布包,压在门缝下。他知道我会去。” 方源拿起一块暗红色的矿石,入手温热。吊坠立刻传来熟悉的悸动感。 灵韵矿石。 “他什么意思?”方源看向影子。 影子走到水龙头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意思就是,这潭水太深,他不想蹚了。这些东西,买他一条老命,也买我们闭嘴。” 她转过头,看着方源。 “小子,你已经被卷进漩涡中心了。现在想抽身,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