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秋月,借着熟悉的地形和夜色的掩护,快速潜向后院旧库房。一路上,能听到前院传来的越来越大的喧哗声和呵斥声,夹杂着兵刃出鞘的摩擦声,显然对峙已到了白热化。 旧库房隐藏在几株老槐树后,门扉破旧,毫不起眼。我按照约定的节奏轻叩门板,里面传来阿默低沉的声音:“谁?” “是我,开门。”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我和秋月闪身而入,随即关上。库房内堆着些旧家具杂物,气味陈腐。角落的夹壁已经打开,周娘子抱着那个装着铜镜的木盒,脸色惨白如纸,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包裹,想必是她默写的笔记和那灰白碎片。阿默和另外两个精悍的护卫手持短刃,警惕地守在夹壁入口。 “外面情况如何?”阿默问。 “顶不住了,要硬搜。凌雪在前院制造混乱,我们趁乱从西角门密道走。”我语速飞快,“密道出口是西街废弃的染坊后院,那里有人接应,送你们去东城暗桩。阿默,你护着周娘子先走,我和秋月稍后。” “不行,太危险!二小姐吩咐我必须护您一起走!”阿默断然拒绝。 “听我的!”我语气不容置疑,“凌雪那边需要有人策应,我不能丢下她先走。你们先走,确保人和东西安全。我们自有办法脱身。这是命令!” 阿默眼神挣扎,但看到我决绝的神色,终于咬牙点头:“小姐务必小心!我们在东城等您和东家!” 就在这时,前院方向突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并不剧烈,但紧接着是更大的嘈杂声、惊呼声和“走水了!”的喊叫!火光隐约映红了那片天空。 赵凌雪动手了! “就是现在!走!”我低喝。 阿默不再犹豫,护着周娘子,由另一名护卫开路,迅速钻入夹壁后的狭窄密道。秋月紧跟其后,我留在最后,仔细将夹壁门恢复原状,又搬动几件旧家具遮掩痕迹。 我刚处理好,库房外已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有人在高喊:“后院也要仔细搜!特别是库房、柴房这些地方!” 追兵来得比预想的快! 我迅速环顾四周,库房没有第二个出口。心念急转,我飞快地脱下外衫,揉乱头发,又从地上抓了把灰尘抹在脸上和手上,然后缩身躲进一个巨大的、破损的樟木箱子后面,屏住呼吸。 “哐当!”库房门被粗暴地踹开,几名手持刀枪的兵丁和一名提着灯笼的太监闯了进来,火把的光将库房照得通明。 “搜!犄角旮旯都不要放过!”那太监尖着嗓子命令,正是秋月描述的那个孙太监。 兵丁们开始翻箱倒柜,粗暴地推倒杂物。我藏身的樟木箱也被敲打了几下,好在箱子厚重且堆在其他杂物后面,暂时未被挪开。 突然,一名兵丁踢到了我刚才匆忙间落下的一小片衣角(是从中衣上不小心勾破的)。他弯腰捡起,递到孙太监面前:“公公,您看这个!” 孙太监接过那片浅色的柔软布料,凑到灯笼下仔细看了看,又用鼻子嗅了嗅,脸上露出狐疑而兴奋的神色:“这是女子内衣的料子,还带着淡淡的熏香气!这破库房怎么会有这个?人肯定没跑远!给我仔细搜!把箱子都搬开!” 我的心猛地一沉。失算了!刚才情急,竟留下了如此明显的破绽! 兵丁们闻令,更加卖力地翻找,眼看就要搬动我藏身的樟木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库房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住手!”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库房内所有人都为之一顿。 紧接着,一盏素白的灯笼率先探入,提灯的是一个身着普通青灰色宦官服饰、面容清癯的老太监。他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内侍。 孙太监见到此人,脸色瞬间一变,方才的嚣张气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愕与畏惧的恭敬,他连忙躬身:“常……常公公?您怎么来了?” 常喜!他竟然在这个关头出现了! 常喜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库房,最后落在那片衣角上,淡淡道:“孙德海,你不在直殿监当值,深更半夜,带着兵丁来永安侯府翻箱倒柜,所为何事啊?” 孙德海额头见汗,支吾道:“回常公公,奴才……奴才是奉了上命,巡城御史得了密报,说逆党重器可能藏匿侯府,特来查抄……” “上命?哪个上的命?手谕呢?旨意呢?”常喜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无形的压力。 “这……是口谕,内务府的勘合和巡城御史的手令在此……”孙德海急忙掏出文书。 常喜看都没看那文书,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转向那些兵丁:“西城兵马司的人?胡副指挥何在?”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那个姓胡的副指挥硬着头皮进来,行礼:“末将参见常公公。” “胡副指挥,你可知深夜擅围侯府、无确凿旨意便要强行搜查,是什么罪名?”常喜问。 胡副指挥脸色发白,辩解道:“末将也是奉命行事,确有巡城御史手令……” “手令可说了要你们这般如狼似虎,惊扰侯府内眷,甚至在前院纵火制造混乱?”常喜的声音陡然转冷,“咱家刚从宫里出来,陛下和皇后娘娘可没下过这样的旨意。倒是有人杂糅视听,假传风旨,其心可诛!” 孙德海和胡副指挥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公公明鉴!奴才(末将)绝无此意!都是……都是……” “都是什么?”常喜追问。 孙德海汗如雨下,不敢再说。 常喜也不再逼问,挥了挥手:“罢了。今夜之事,咱家会如实回禀。现在,带着你们的人,立刻退出侯府。若有损坏之物,照价赔偿。惊扰之罪,自有侯爷上奏处置。” “是!是!谢公公!”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带人退了出去,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 库房内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常喜和他带来的两名内侍,以及……躲在樟木箱后的我。 常喜的目光,缓缓转向我藏身的方向,语气听不出喜怒: “赵大小姐,戏看够了,也该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