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他自知命数将尽,故而绘下此画?”清殇疑惑道。
一旁的吏员连忙摇头:“回姑娘,属下已问过南宫珉的同窗,他素来不善丹青,从未见他画过任何画作。”
“如此说来,是有人借这新娘图与南宫珉之死,刻意制造恐慌?”清殇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可此人为何要这么做?”
这一问,让堂上陷入沉寂,无人能解这桩诡案的迷局。司马砚殇沉声道:“明日,再往白鹿洞书院一趟。”
夜色渐深,两人只得暂且作罢,起身返回宁王府。归途之上,清殇仍是满面愁容,喃喃道:“无阴气,无外伤,无中毒……一个年轻书生,怎会这般离奇死去?实在匪夷所思。”
司马砚殇侧眸望着她,见她眉宇间满是自责,心中亦是酸涩:“别多想了,明日再去查查。”
回到王府,晚膳已备妥。烛火映着清殇清丽的面容,她却只是拨弄着碗中的饭菜,毫无食欲。司马砚殇见状,夹了一块鲜嫩的肉放入她碗中,声音温和:“多吃点。”
清殇抬眸,对他浅浅一笑,点头应道:“嗯。”
席间寂静,司马砚殇忽然开口:“清殇,你……可恨你的师兄?”
清殇手中的筷子一顿,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坚定:“恨!”
司马砚殇心头猛地一颤,指尖微微收紧:“你便这般确定,杀你师父等人的,是你师兄?”
清殇抬眸望他,眼中满是疑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却还是如实答道:“是他。起初,我亦不愿相信,那个温柔谦和的师兄,会变得蛮不讲理、残暴不仁。可那日,他看我的眼神,我永世难忘,那里面的冰冷与杀意,绝非旁人。”
“若……若有人刻意模仿他呢?”司马砚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清殇愈发困惑:“他是神,除了神界之人,无人能模仿他的气息与神通。可神界众人,早已尽数死于他手,又有谁能做到?”
“魔尊呢?”司马砚殇一字一顿地问道。
清殇一怔,随即摇头:“魔尊残暴,魔界众生苦不堪言。师兄奉师父之命,早已将他斩杀,绝无可能生还。”
司马砚殇心中猛地一动,那个潜藏已久的念头愈发清晰——他或许便是夜白。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又问:“你师兄是斩杀魔尊后,才性情大变的?”
“并非如此。”清殇回忆起过往,眸中闪过一丝痛楚,“是因为师父阻止我与他相守,他才暴怒失控,酿成大错。”
“原来如此……”司马砚殇低声应道,心中思绪翻涌。
“你今日为何频频问及师兄?”清殇终于忍不住问道。
司马砚殇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道:“只是随口一问,好奇罢了。”
晚膳过后,司马砚殇便回房歇息。连日来的奔波与心中的疑云让他疲惫不堪,很快便沉沉睡去。可梦中,那些模糊的痛苦再次袭来,如利刃割心,如烈火焚身,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安宁。那深入骨髓的痛楚,似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提醒着他,自己的过往,绝非如今这般简单。
清殇折返寝殿时,檐角的银铃还在晚风里轻响,带着几分清寂的余韵。她褪去素色罗裙,鲛绡般的衣料滑落,露出欺霜赛雪的肌肤,沾染着浴后的温润水汽。铜盆中残水漾着微光,映得她发间水珠晶莹,宛若碎玉。案几之侧,那把七弦琴静静伫立,清殇缓步走近,指尖轻触琴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忆起方才席间司马砚殇的问话,他眸中藏着的探究与怅惘,与记忆里的师兄如出一辙。初遇时便觉他眉眼间有师兄的影子,那温润的嗓音、沉思时微蹙的眉峰,甚至抬手时袖口滑落的弧度,都让她心头屡起波澜。而今夜他所问,虽语气平淡,却如石子投入静水,让她愈发笃定,他与师兄之间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这话到了唇边,却又无从说起——无凭无据,怎好贸然提及那段尘封的过往?
思绪辗转间,夜白师兄的面容愈发清晰。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白衣胜雪的神界仙君,如今却是令六界胆寒的魔尊,双手沾满仙、人、神三界的鲜血。他明明在毁天灭地,为何司马砚殇会与他如此相似?是机缘巧合,还是另有隐情?清殇轻轻叹了口气,拿起锦缎拭擦湿发,指尖忽然一顿——那日司马砚殇为她擦发的场景蓦地浮现,他动作轻柔,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眼神里的疼惜与迁就,与当年的师兄一般无二,暖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放下锦缎,缓步躺卧在床榻之上。自那日将指尖血滴入无画,夜夜都被噩梦纠缠:梦里是夜白强娶她的红妆盛典,漫天红绸遮不住血腥味;是师父、师叔们魂飞魄散的模样,他们临终前的眼神满是不舍与痛心。她至今不敢置信,那个曾对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师兄,会变成这般模样。许是连日来心绪不宁、疲惫不堪,她阖上眼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梦境之中,一片浓稠的黑暗,不见天日,亦无声响。清殇身着白衣,孤零零地站在其中,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她循着一丝微弱的光亮向前走去,不知走了多少时辰,脚下的路渐渐清晰,眼前竟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黑紫色的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气,这分明是魔界的凌霄殿。
魔兵们身着玄铁铠甲,垂首肃立在宫道两侧,个个面色悲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苦,竟无半分寻常魔兵的凶戾。清殇满心疑惑,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宫殿深处走去。原以为会抵达议事的大殿,熟料脚下光影一转,竟踏入了魔尊的寝殿。殿内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威严,黑紫色的纱幔低垂,案上燃着幽幽的魔灯,光晕流转间,映得殿角的石柱愈发阴森。
寝殿内室,一口水晶棺被数道黑色铁链紧紧缚住,铁链上刻满了繁复的封印符文,棺木四周萦绕着厚厚的魔气,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令人望而生畏。魔尊为何要将一口棺材封印于此?清殇心头一紧,忍不住想要靠近细看,可无论她如何迈步,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脚步沉重得难以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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