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60章 温润

  司马砚殇面露几分难堪,点了点头:“正是在下。”   老板心中了然,司马砚殇乃是宁王之子,他却未曾想到,堂堂王府公子,竟会连一把琴都凑不齐银两。不过他也知晓,宁王素来爱民如子,清正廉洁,想来府中规矩森严。司马砚殇既是朝廷官员,俸禄自有定数,想来也不会赖账。老板连忙笑道:“无妨无妨,司马大人乃诚信之人,些许银两,何需立据?便依大人所言便是。”   司马砚殇心中感激,连忙取出三十两纹银交给老板,随后小心翼翼地将玉琴抱起。老板取来琴囊,将玉琴装好,递给他。   两人抱着玉琴,出了琴坊,向着宁王府的方向走去。虺犴跟在司马砚殇身旁,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大人,您身为刑部大人,为何连买一把琴的银两都凑不齐?”   司马砚殇苦涩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世人皆以为他身为宁王之子,定然锦衣玉食,富贵无忧,却不知他在宁王府的一切用度,皆靠自己在刑部的俸禄支撑。宁王府从不为他提供衣食,更不会给分文补贴,他的吃喝用度,皆是自己辛苦挣来的。   “我的衣食住行,皆由自己挣来。”司马砚殇轻声道。   虺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宁王府竟不管大人的衣食?”   “嗯。”司马砚殇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之事。   “那……我之前吃的那些东西,也是大人花自己的钱买的?”虺犴想起自己这些时日的吃喝,心中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嗯。”司马砚殇再次点头。   虺犴恍然大悟,喃喃道:“难怪大人平日里从不穿新衣裳,原来竟是这般缘故。”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这宁王也太可恶了!”   司马砚殇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冷意:“焚尽百姓的救命之粮,自然不配再食用宁王府的一粒米,不配再穿宁王府的一寸布。能留在宁王府,不过是因为血脉难以割舍罢了。”   虺犴回想过往,确实从未见过司马砚殇穿新衣、食佳肴,反观司马时衍,日日锦衣玉食,出门皆是马车接送,前呼后拥,素来只在书房中谋划算计,从不需为生计操劳。她心中越发替司马砚殇不平,轻声道:“以前未曾留意,如今想来,那司马时衍日日穿新衣、吃珍馐,出门有马车护卫,何等风光。大人这般辛苦,实在可怜。”   司马砚殇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司马时衍何止是衣食无忧,他所拥有的,远不止这些。他生来便享有王府的尊荣,无需为生计奔波,只需在书房中动动脑子,便可坐拥一切。”   虺犴听着,不再说话,心中满是感慨。   两人并肩而行,迎着黄昏的余晖,沉默不语地向着宁王府走去。   暮色四合,宁王府朱红大门巍峨矗立,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映着残阳余晖,添了几分肃穆。司马砚殇与虺犴并肩归来,衣袂沾着些许风尘,他身上那件旧衫,与王府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恰在此时,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缓缓停在门前,车帘轻掀,司马时衍率先探身而出,随即转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着身后的季知微。两人皆是锦衣华服,司马时衍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佩着成色极佳的玉佩,行走间叮咚作响;季知微则着一袭水红罗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鬓边斜插一支点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流光溢彩,端的是光鲜亮丽。   “砚殇,回来了怎么不进去?”司马时衍脸上挂着温煦的笑容,语气熟稔,仿佛兄弟间并无嫌隙。   司马砚殇抬眸瞥了两人一眼,眸中无波无澜,既未回应,也未停留,径直越过他们,大步流星地迈入王府。虺犴紧随其后,路过司马时衍身边时,目光冷冷扫过,带着几分不耐。   司马时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转瞬即逝,随即又换上温和的神色,柔声对季知微道:“知微,我们也进去吧。”   季知微轻轻颔首,声音柔婉:“嗯。”   另一边,司马砚殇与虺犴已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季星沉的住处。院内翠竹环绕,石径通幽,几株晚桂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季星沉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下棋,黑白棋子在棋盘上错落有致,她执子的手纤细白皙,神色淡然,仿佛世间诸事皆不入心。   听闻脚步声,她抬眸望去,目光先是落在司马砚殇身上,随即被他怀中抱着的那把琴吸引。琴身通体莹润,似玉非玉,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季星沉眉梢微挑,心中暗自思忖:这司马砚殇又在打什么主意?   司马砚殇径直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嫂嫂,可好些了?”   “好多了。”季星沉收回目光,淡淡应道,手中棋子未落,依旧盯着棋盘。   “嫂嫂,今日我路过街上,见这把琴品相不俗,只觉与你十分般配,便买下送来。”司马砚殇将琴轻轻放在石桌上,琴身与青石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季星沉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不必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一旁的虺犴看得糊涂,这琴明明是大人特意买的怎么到了公子口中,就成了路过随手买下的?她挠了挠头,终究没敢多言。   司马砚殇眸光微动,追问一句:“嫂嫂这是不敢收?”   “我有琴。”季星沉语气依旧平淡,不卑不亢。   “嫂嫂的琴是宁王府的物件,而这把,是独属于嫂嫂的。”司马砚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执拗。   “好一句‘独属于嫂嫂’!”   一阵男声骤然响起,打破了院内的宁静。司马砚殇与季星沉闻声转头,只见司马时衍与季知微并肩走来,两人脸上皆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坐吧。”季星沉抬手示意,语气听不出喜怒。   两人依言坐下,石桌旁瞬间坐满了人。季星沉看向司马砚殇,补充道:“你也坐吧。”   司马砚殇在对面的石凳上落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季星沉,又迅速移开。   “原来砚殇这琴是买给殿下的,我说你方才一路抱得那般紧。”司马时衍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暗藏锋芒。   季知微适时附和,声音柔媚:“砚殇这般冷漠疏离之人,竟也有这般送女子礼物的温柔,倒是令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