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方破晓,晨曦如碎金般洒遍宁王府的青瓦朱墙,司马砚殇已立在季星沉的院落外。晓雾尚未散尽,沾湿了他玄色官袍的衣角,庭中老树枝桠横斜,将他的身影裁得愈发清瘦。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门内静无声息,似还沉在昨夜的余梦里。他没有叩门,亦未多作停留,只缓步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将一瓶瓷白的祛寒药轻轻搁在案上。瓷瓶触手温润,是他特意寻药庐买的上品,瓶身刻着细密的云纹,隐合安神之意。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便走,步履沉稳,未曾回头,唯有衣袂扫过花枝的轻响,消散在晨雾之中。
出了季星沉的院落,院口的墙根下,虺犴正斜倚着青砖,嘴里嚼着一枚鲜红的果子,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灵动的眼眸亮晶晶的。见司马砚殇出来,她立刻站直身子,笑意盈盈地迎上前:“大人,此番心意,可送到了?”
司马砚殇颔首,一声“嗯”字清简利落,话音未落,脚步已转向通往刑部的方向。虺犴吐掉果核,快步跟上,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尘埃。
辰时已至,刑部大堂的铜钟刚刚敲过第三响。司马砚殇身着绯色官服,端坐于上首案前,案上堆满了卷宗,笔墨早已备好。他凝神批阅,眉峰微蹙,神情肃穆,周身透着一股凛然正气。虺犴坐在下首的小几旁,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起初还试图凝神听着堂外的动静,可久了便觉无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司马砚殇身上。见他伏案疾书时的专注模样,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分明,竟忽然起了画兴。她悄悄铺开一张素笺,蘸了墨,便一笔一画地勾勒起来。画一阵,便抬眼望他片刻,眼神里满是认真,笔尖落下,将他伏案时的姿态、蹙眉的神情,都细细描摹,连官袍上的暗纹都未曾遗漏。
与此同时,季星沉的院落里,晨光已洒满庭阶。她从睡梦中醒来,推开门便嗅到一缕淡淡的药香。循着香气望去,石桌上那瓶素白的瓷瓶格外显眼。她缓步走过去,指尖拾起瓷瓶,入手温润,瓶身的云纹触手细腻。无需多思,她便知晓这定是司马砚殇所赠。她摩挲着瓷瓶,眸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走到庭中那架古琴旁坐下。琴身是陈年的桐木所制,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轻轻拨动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便漫了开来,如清泉漱石,悠远绵长。十日后,她便要以此琴弹奏神曲,为司马砚殇洗去沉冤,还他清白。这琴音里,藏着她的决心,也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感念。
锁江楼内,茶香袅袅,窗外江波浩渺。慕容烬与顾焚音相对而坐,桌上的青瓷茶杯里,茶汤已凉了大半。慕容烬指尖摩挲着杯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司马时衍啊……倒是真有几分人间帝王的城府与野心。”
顾焚音端起茶杯,却并未饮下,眼底翻涌着冷意:“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恶鬼的歹毒,鬼心之恶,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区区凡人,又怎能与恶鬼相斗?”慕容烬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以为我们助他,不过是为了报复季星沉,却不知我们的图谋,远不止于此。既要让季星沉万劫不复,更要让他司马时衍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顾焚音抬眼看向他,眸中带着一丝讥诮:“你这般心思,倒比司马时衍还要阴狠几分。”
“你又何尝不是?”慕容烬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口口声声说着善恶,可我却半点未见你心存善念。”
顾焚音眼中的冷意更甚,指尖紧紧攥住茶杯,指节泛白:“上次季星沉伤我之仇,此番我定要她加倍偿还!”话音落下,杯中凉茶被她猛地泼在地上,溅起一片湿痕。
同一时刻,宁王府的另一处院落里,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妆台前。司马时衍正亲自为季知微梳头,他手中握着一把桃木梳,动作轻柔,顺着她乌黑的长发缓缓梳理。季知微端坐镜前,肌肤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公主的温婉气质。很快,司马时衍拿起最后一支嵌着珍珠的发簪,轻轻插入她的发间,发簪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流光溢彩。
他俯身,看着镜中的季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知微,真美。”
季知微望着镜中两人的身影,脸颊微红。虽上次被恶鬼所造的幻境所扰,对季星沉心生过几分忌惮,但这些时日以来,司马时衍待她依旧如从前一般体贴入微,事事顺遂她的心意,忙完事务便第一时间来到她身边陪伴。那份忌惮,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柔呵护中渐渐消散,她心中对司马时衍,已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今日,司马时衍特意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要带她出门游玩。两人梳洗完毕,便一同出了府,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马车缓缓驶离宁王府,向着城中的潘阳湖而去。一路上,司马时衍对她关怀备至,怕她颠簸,便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又取出备好的蜜饯让她解馋,言语间尽是温柔。
抵达潘阳湖时,已是正午。烈日高悬,湖面波光粼粼,如铺了一层碎银。两人步入湖边的凉亭内,宁王府的下人早已在此等候,见状连忙上前,将备好的饭菜、酒水一一摆上桌。菜肴精致,酒香醇厚,皆是季知微平日喜爱之物。下人退去后,凉亭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一边饮酒吃菜,一边赏着湖光山色。此刻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荷香,凉亭外绿意盎然,静谧美好,俨然是属于他们二人的温馨时光。
两人还一同在湖边垂钓,司马时衍耐心地为季知微整理鱼饵,教她如何下钩。虽未曾钓上多少鱼,可季知微却笑得眉眼弯弯,脸上满是欢喜。司马时衍看着她的笑容,眼底也盛满了温柔,只是那温柔之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转眼已是黄昏,夕阳西下,将湖面染成了一片金红。司马时衍轻轻拍了拍季知微的手背,温声道:“知微,夕阳已至,我们看完这最后一抹余晖,便回去吧。”
季知微微微点头,她本就心思单纯,此刻只沉浸在这美好的氛围中,未曾察觉司马时衍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司马时衍借口解手,起身离开了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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