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31章 季星沉醒了

  司马砚殇返回宁王府,便径直往季星沉的居所而去。朱门虚掩,他推门而入时未有半分迟疑,往日里恪守的礼仪边界,在此刻竟成了无关紧要的虚设。   屋内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榻上女子眉宇间的病气。季星沉侧卧在锦被中,青丝散乱如瀑,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的面庞愈发苍白,唇上无半点血色,呼吸轻浅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司马砚殇驻足榻前,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心头像是被重物碾过,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药可上过三次?”他转向立在一旁的侍女,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榻上人的浅眠。   侍女垂首应道:“回大人,已上过三次,只是……”   “还是未醒?”司马砚殇接过话头,语气中难掩焦灼。   “是,殿下始终未有转醒迹象。”侍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安。   司马砚殇颔首,转身欲在榻边的梨花木椅上落座,门外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季星沉可醒了?”   是司马时衍。   门外侍女应声后,司马砚殇便起身迎了出去,身影挡在门口,隔绝了对方望向屋内的视线:“兄长前来所为何事?”   司马时衍身着月白锦袍,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然:“我来看看季星沉。”   “兄长已然决意合离,此刻来看,莫非是想反悔?”司马砚殇的语气冷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司马时衍面露愧色,避开他的目光:“并非反悔,只是……想来看看她。”   司马砚殇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了通路。司马时衍迈步而入,目光匆匆扫过榻上的季星沉,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便被司马砚殇抢先道:“昨夜恶鬼作乱,是她拼死相护,才换得众人周全。”   司马时衍猛地抬头,直直看向司马砚殇的眼睛,那双眼眸素来清冷如寒潭,此刻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沉吟片刻,终是问道:“你……喜欢她吧?”   自司马砚殇抱着昏迷的季星沉狼狈归来,他便起了疑心。司马砚殇性子冷淡孤僻,向来对谁都保持着三尺距离,生人勿近,季星沉是第一个能让他如此失态,甚至主动近身相护的人。   司马砚殇未有半分闪躲,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喜欢谁,不劳兄长操心。只是兄长既已在她与季知微之间择了后者,季星沉便与你再无半分干系,往后她身边之事,兄长也不必再过问。”   这番话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敲得司马时衍面色愈发惭愧。他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能再说什么,转身落寞离去。   司马砚殇立在门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脸色冰冷如霜,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收回目光,重新回到榻边。   烛火摇曳,映着季星沉苍白的睡颜。司马时衍的话在他心头反复回响——他喜欢她?   若真是喜欢,那喜欢的也是如今的清殇。   他坐在榻边,静静守着,烛影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与榻上人的身影交叠,无声相伴。   夜半三更已过,夜色渐浓,两日的彻夜守护终究耗尽了司马砚殇的心力。他伏在榻边,伴着女子轻浅的呼吸声,沉沉睡去,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   许久,榻上的季星沉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尚在混沌之中,她茫然地望着屋顶的雕花梁木,许久才缓过神来。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她偏过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伏在床边的身影。   那人眉眼俊朗,即便是睡着时,也带着几分清冷矜贵,可那轮廓,却与记忆中温润如玉的师兄重合。心头猛地一窒,那些与师兄相处的温暖片段如潮水般涌来……为何每次见到司马砚殇,都会让她想起师兄?   她怔怔地看着他,满心疑惑。他分明最初对自己那般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为何会守在自己床边?这些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可身体的疲惫终究占了上风,她眼皮沉重,看了他许久,终究还是再度阖上双眼,坠入梦乡。   翌日天光破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洒入屋内,落在司马砚殇的发梢。他悠悠转醒,第一时间便看向榻上的人,季星沉依旧睡得安稳,他并未察觉她昨夜曾醒来过。   他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的手,抬眼望去时,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澄澈如溪,此刻正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茫望着他。   “醒了?”司马砚殇心中狂喜,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星沉声音还有些沙哑:“醒了。”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他俯身追问,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生怕错过任何一丝不适。   “好多了,劳大人挂心。”季星沉浅浅一笑,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大夫说需好生静养,很快便能痊愈。”司马砚殇的语气柔和了许多,眼底的焦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谢过大人。”季星沉垂眸,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我先不扰你休息,晚上再来看你。”司马砚殇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转身离去。   他刚走,侍女便端着药碗与干净的纱布走了进来,轻声细语地为季星沉换药、擦洗。   另一边,司马砚殇抵达刑部时,却见一道身影斜倚在门口的柱子上。那人褪去了往日的女儿家装扮,一身青色衣袍,束发戴冠,额前两侧的碎发垂落,非但不显粗犷,反倒添了几分英气。她手中拿着一枚红果,正吃得津津有味,手腕上缠着的白色绷带格外显眼,正是虺犴。   见司马砚殇走来,虺犴眼睛一亮,立刻抛了果子核,快步迎了上去,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飞扬,语气中满是期待:“你快看!”   她转罢,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司马砚殇,眼神亮晶晶的:“现在,可愿收我了?”   司马砚殇看着她这副刻意扮作男子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淡淡开口:“我说的是让你成为男子,而非仅仅扮作男子模样。”   虺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瞪大了眼睛:“你……女子怎能真的变成男子?你分明就是不想报恩,故意刁难我!”   “并非如此。”司马砚殇正要解释,却被她猛地打断。   “还说不是!”虺犴握紧了拳头,鼓着腮帮子,一脸凶相,“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上次给我一张破纸,既不能吃又不能打,算什么报恩?我不管,你必须让我跟着你,不然……不然我就打你!”   她叉着腰,语气愈发强硬:“或者,凡是路过的人,我都要同他们说道说道,就说咱们刑部大人……坏得很!”   司马砚殇闻言,竟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暖意:“你且去说便是。”   话音未落,他便侧身绕过她,径直往刑部内走去。虺犴见状,顿时急了,脚下一动,便朝着司马砚殇的耳边挥出一拳,拳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司马砚殇早有察觉,侧身避开,那拳便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