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五零 · 第7章现代农场

　　“我们去买耳环吧！我还想吃附近新开的分子料理！”穿着旧鞋、一身红裙的叶翩，环住徐暝的右手手臂，理所当然地撒娇说。　　徐暝则认命地用左手接过店里递过来的麻布购物袋子，担负起现代男性的重要职责：替女人运送和看护各种购物袋。　　看到丈夫还是老样子，叶翩露出了像小狐狸一样的满意的笑容，黑色的高跟鞋也在商场光洁的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她指向一家装饰着全息星云投影的精品店，说：“那家！他们家的虚拟试戴做得特别好，据说还能模拟不同光线下的效果和定制耳环。” 　　她盯着徐暝，眼神明亮，“你帮我挑一款？” 　　徐暝非常擅长帮叶翩挑首饰这件事，对于他来说，老婆就像是一个任他打扮的娃娃…… 　　作为男性，他小时候只能看同龄的女孩拿着布料、贴画，给娃娃设计衣服和妆面，自己只能玩一些机器人积木和编程、化学显微镜观察植物细胞切片之类的枯燥游戏，连女孩子玩的纺织机和美甲机，他都被父母要求不能触碰。　　有了老婆之后，以打扮老婆为名义，他过分旺盛的手工游戏欲望，再次得到了解放。　　但……他现在有点累。　　“先去吃饭吧，补充体力之后，再去给你买耳环。”徐暝说。　　“好！都听你的！”叶翩点了点头。　　分子料理餐厅，恰好也近在眼前。　　察觉到徐暝夫妇的靠近，光滑的不锈钢门框反射出锐利的几何线条，流畅地无声划开。　　消毒雾气如同薄纱般弥漫，带着一丝烧烤果木的香气，扑鼻而来。　　叶翩挽着徐暝的手臂，高跟鞋踏在木头纹理的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伴随着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徐暝左手提着购物袋，右手臂被妻子紧紧环住，指尖又无意识地隔着西装裤布料，碰到了那枚骨瓷戒指的圈环。　　与此同时，叶翩已经兴致勃勃地谈论起分子料理的奇妙:如何利用现代科技将水果变成泡沫、将鱼肉变成果冻、将过滤水培蔬菜的原味发挥到极致……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温室里精心养护的鸟鸣。而徐暝耳中，再次出现的线上游戏或论坛的嘈杂，更容易吸引人类的注意力。　　“那个女人窃取的东西，为你招来了祸害，或许你应该和她离婚！” 　　“稚童抱玉过闹市，自然会吸引贪婪的目光！” 　　把手指从戒指旁移开，徐暝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捡起戒指时听到的话…… 　　究竟是有个男人夺走了乌雅的什么，还是乌雅窃取了什么惹祸的东西? 　　乌雅的丈夫是此事的罪魁祸首，还是个被无辜连累的人? 　　乌雅有什么呢？　　徐暝回想起乌雅的工作日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教育神经科学的研究人员，负责收集数据、撰写报告和学术论文。　　而关于她的家境…… 　　徐暝并不十分了解乌雅的家庭背景，只隐约记得她提到过，她家里近三代出过三位警备部队的干部。　　“欢迎光临‘熵减厨房’！” 　　一位穿着米白色无菌制服、笑容弧度似乎被精确校准的服务员迎上来，声音柔和地打断了徐暝发散的思路。　　餐厅内部延续着商场的“洁净”美学。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模拟的星空穹顶，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店内无处不在的消毒措施和强烈的包豪斯工业设计感。　　墙面、立柱乃至部分隔断，均采用大面积的冷冽不锈钢板材，线条简洁利落，几何切割精准，反射着餐厅内冷调的紫金光与观景窗外虚拟的星光，构成一种充满秩序感的冰冷美感。　　餐桌表面覆盖着一次性自洁纳米涂层餐布，餐具是一次性的金属或玻璃材质，都是由服务机器人现场拆封递上。　　徐暝的目光扫过邻桌客人的餐盘，里面盛放着色彩斑斓、形态奇异的凝胶状或泡沫状食物，美则美矣，却总让他想起化学课常用的培养皿。　　餐厅的核心区域，是一个完全开放式的几何形不锈钢厨房岛台。此刻，在岛台的中心位置，一位戴着透明面罩、身着与无菌环境融为一体的白色制服、但动作却充满戏剧张力的厨师，正在进行铁板烧表演。　　灼热的不锈钢板面上，食材发出“滋滋”的爆裂声，腾起带着诱人焦香的雾气。厨师手中的金属铲、叉如同精密器械的延伸，快速而流畅地切割、翻炒、抛接食材，每一次金属与金属、金属与食材的碰撞，都伴随着清脆或厚重的声响，制造出极具吸引力的烟火气与表演张力。　　叶翩显然很享受这里的环境，她松开徐暝的手臂，轻盈地滑入观景位的丝绒座椅，拿起桌面上投射出的全息菜单，指尖优雅地在空中轻点，挑选起那些被分子级重构的“经典美食”。　　徐暝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开放式后厨玻璃面板后的水培蔬菜区域。绿油油一片的各式蔬菜在灯光的照耀下茁壮生长着，看种植箱的设计，应该是当天早上刚从现代农场或工厂送到餐厅来的。　　“暝，你看这个，金麦门风格的水滑蛋、新鲜生菜和牛排拼盘！”叶翩的声音带着一种沉浸于安全享乐中的轻快，将一道菜的投影放大推到徐暝面前。　　这一年……金麦门的蛋鸡都吃上了过滤水培的饲料，因此各个高级餐厅都愿意从他们的工厂购买除去了胚胎的云英蛋液。使用这种蛋液做的料理，就被冠以金拱门风格的名头。　　“嗯，看着不错。你点就行，吃什么都听你的！” 　　徐暝扯出一个微笑，指尖却再次碰到了口袋里的戒指上。　　“那就要这个！还要液态氮封冻玫瑰冰淇淋，还有橙子泡沫净水海胆慕斯！” 　　叶翩点好了菜，心满意足地将菜单关闭。服务机器人则无声滑来，递上两杯冒着寒气的、如同液态宝石般的“开胃净化饮”和新鲜果盘。　　徐暝用左手接过那杯饮料，右手轻轻搭在了西服兜上。　　果不其然，那线上论坛声音又传入了他的耳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