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羽、沐兮!” “你们兄妹两人的真身,乃是扶桑神树之灵!是仙界固本之源!有聚神凝灵,枯木逢春之效!” “玄夜的元神已被击散!如不尽快聚集,很快便会化为虚无!” “现在能救他的,就只有你们了!” “在下恳请——” 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元神在消散,他的生命在流逝—— 可他依然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吼道: “请你们——救救他!” 话音落下。 宬元仙君的元神,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些星光,温柔地涌入沐羽和沐兮体内,那是他残留的最后一丝神力,足以解开他们被封印的记忆。 风停了。 云静了。 天地之间,一片肃穆。 沐羽和沐兮愣在原地。 然后——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一棵参天神树,屹立于天地之间,根扎九幽,冠盖三界。那是扶桑神树,万木之灵,连接着三界所有木本的根基。 看见了神树上,两个小小的身影,一男一女,相依为命。那是他们,经过百万年修炼,才练就出来的真身。 看见了那场灾难—— 十四万三百年前,混魔在仙界肆虐,赤火烧毁了神树。为了保存神树之根,他们不得已逃离,侥幸存活了下来。 当时奄奄一息的两人仓皇而逃,刚好被仙帝所救。为避免他们的身份暴露,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仙帝便封印了他们的记忆。 之后,又将他们投于仙界掌管药材的韶华仙君门下。然而,兄妹两人一次外出采药迷了路,却意外被仙后强行收入门下,又将他们之前的师门记忆给抹去了。 仙帝虽知晓其中的来龙去脉,但出于全局考虑,也不便说明,只能暗中使劲,让他们俩转投于玄夜门下。 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玄夜。 那个将他们收留的人。 那个待他们如同亲人的人。 那个从小带着沐羽长大、教会他一切的人。 那个沐兮偷偷爱慕了无数年、却只敢默默放在心底的人。 这些年来,玄夜待他们,如同至亲。 而如今—— 他们是唯一能救玄夜的人。 他们。 只有他们。 沐羽和沐兮,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一刹那的迟疑。 只是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彼此所有的想法。 然后—— 他们化作两道流光,直冲九霄! 轰!!! 金光炸裂! 沐羽化作一颗青色灵珠,沐兮化作一颗白色灵珠,两颗灵珠相互盘旋,交织缠绕,如同阴阳双鱼,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光! 它们朝着玄夜消散的方向,飞速旋转而去! 所过之处,虚空震颤,万物复苏! 只见那青白的光球,慢慢生出千万条藤蔓—— 那些藤蔓纤细如发,却坚韧如铁;柔软如丝,却锋利如刀。它们穿透虚空,穿透时间,穿透一切阻碍,朝着玄夜散落的元神碎片,疯狂延伸! 一片。 两片。 三片。 每一片元神碎片,都在微弱地发光,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随时都会消散于虚无。 藤蔓轻轻缠绕上去,温柔得如同母亲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一收集回来。 那些碎片在颤抖,在挣扎,在抗拒—— 可藤蔓没有放手。 它们死死缠住那些碎片,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它们一点一点,拉回这个世界。 更多的碎片被找到。 更多的碎片被收集。 渐渐地,那些碎片开始聚拢,开始融合,开始—— 拼凑出一个人形。 先是轮廓,模糊而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散去。 然后是五官,眉眼口鼻,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然后是四肢,然后是躯干,然后…… 是玄夜。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像是睡着了一般。 可他还活着。 他还有气息。 他还在! 两颗灵珠缓缓落下,轻轻汇入他的丹田。 青白的光芒,自他体内散发出来,温柔而坚定。那是扶桑神树之灵的滋养,那是沐羽和沐兮用自己的一切,为他重塑元神! 千万条藤蔓渐渐收回,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脸色,开始有了血色。 他的气息,开始变得平稳。 他的元神,正在一点一点,重新凝聚。 这一切—— 都是在顷刻之间完成的。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快得让人不敢相信。 快得让云羲—— 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就看见那个她以为永远失去的人,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宬元仙君拼死相护,不知道沐羽沐兮舍身相救,不知道那千万条藤蔓如何将他的碎片一片片找回。 她只看见——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那一刻,所有的疑惑都不重要了。 所有的来龙去脉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扑进他怀里,狠狠地哭一场。 而此刻,没有人注意到—— 在那遥远的天际,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芒,缓缓消散。 那是宬元仙君最后的痕迹。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看着玄夜被救回,看着那颗他亏欠了一生的心脏重新跳动,看着沐羽和沐兮舍身相护—— 他笑了。 那笑容,释然而安宁。 “梵漪……”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我来……找你了……” 星光散去。 一切归于寂静。 正是: 爱恨情仇终有时, 随风散落莫问因。 但使故人长安在, 何惜此身化尘泥。 “云羲,我没事。” 玄夜的声音轻轻落下,像一片羽毛,落在云羲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上。 他将怀里泣不成声的女子拥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那颤抖透过衣衫传过来,一下一下,像是要将他的心也震碎。 可云羲不信。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他——那张脸,是她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熟悉的一切。可她还是不信。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从他的眉骨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抚摸。 抚过他的眉——这里,曾经为她紧蹙过无数次。 抚过他的眼——这双眼,曾经无数次温柔地凝望过她。 抚过他的鼻梁——挺直的,像他的人,永远那么倔强。 抚过他的唇——这张唇,曾经对她说过要相守相依。 抚过他的下颌,他的脖颈,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的胸膛—— 那里,有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是真的。 真的是他。 他真的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