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二百零七章：生死之间

　　最终，她还是提起了脚步。　　她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踉踉跄跄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最后离别的地方。　　她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哪怕能找到一点点他残留的气息也好，哪怕只是一缕发丝，一片衣角，一丝余温也好。　　可她使不出半点法术。　　她的双脚也像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心已经随着玄夜的离去死去了，活着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爱，如今爱人不在，她也只是剩下一具空空的皮囊而已。　　短短的数百米路，云羲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这段路，比她经历的千百万年还要漫长。　　一路走来，她的眼前浮现出无数画面—— 　　那千篇一律的灰白人生，在她遇见他之前，漫长而无趣。　　是他，带来了第一抹色彩。　　粉的，是初见他时天宫飘落的那漫天花瓣。　　蓝的，是与他在无尘天时，那一抹遗世孤立的美好。　　紫的，是月下对饮时他眼中倒映的星光。　　开心的，是他讲那些不着调的笑话时，眉眼弯弯的模样。　　难过的，是他受伤后依然笑着说“没事”时，她心疼得无法呼吸的感觉。　　难忘的…… 　　都是他。　　都是他啊。　　是他让她懂得了爱，感受到了爱，敢于去爱。　　昔日相守相依的誓言，天地为证，至死不悔。　　云羲抬起头，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天地，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碎。　　既然你已化为河流山川——那我就化为花鸟虫鱼。　　既然你已融入这天地万物——那我就融入这万物天地。　　追随着你，生生世世，永不离分！　　她迈出最后一步。　　然后—— 　　她愣住了。　　远处，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身形修长，衣袂飘飘。　　云羲浑身一颤。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她想也没想—— 　　一个瞬移。　　她出现在那人影面前。　　是他。　　是那张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是那双她以为再也看不到的眼睛。　　是那个她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人。　　玄夜。　　他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完好无损，活生生的，就在她面前。　　云羲不敢相信。　　她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每一个毛孔都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眼泪，夺眶而出。　　她跌跌撞撞地扑上去，扑进他的怀里。　　那一瞬间，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所有的绝望都消散了，所有的痛苦都在他的体温面前，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玄夜……玄夜……玄夜……” 　　她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颤抖，哭得肝肠寸断又欣喜若狂。　　前一秒，她已万念俱灰。　　这一秒，她活了过来。　　因为有他。　　只要他在，她就活着。　　只要他在，这世界就还有光。　　玄夜低头，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女子，轻轻抬起手，抚上她的发。　　他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轻轻将她拥紧，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风吹过。　　云开雾散。　　天地之间，一片清明。　　三分钟前。　　玄夜撞向轩辕剑的那一刻，天地失色。　　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没有人来得及阻止。　　没有人来得及救他。　　除了一个人。　　一道身影，自阴影中暴起，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直直撞向那道即将贯穿玄夜心口的剑光！　　是宬元仙君！　　他的眼中，没有往日的算计，没有曾经的阴沉，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梵漪——” 　　他在心中嘶吼，声音穿透了万年光阴，穿透了生死轮回，穿透了一切恩怨情仇—— 　　“我一定会护好玄夜！不会让他出事的！” 　　这是誓言。　　这是他欠她的。　　这是他用余生、用性命、用魂飞魄散去表达的情！　　轰！！！　　他的元神化作一道屏障，生生挡在玄夜身前！　　轩辕剑携双重神力，裹挟开天辟地之威，狠狠刺入那道屏障—— 　　“噗——” 　　宬元仙君口喷鲜血，元神剧烈震颤，几近崩溃！　　可他没退。　　他死死挡在那里，用自己残破的元神，护住身后那个他誓死守护的人。　　剑光炸裂，神力肆虐，他的元神在寸寸碎裂—— 　　可他笑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一直以为自己算无遗策，稳操全局。从送出亘石的那一天起，从引导玄夜一步步揭开真相的那一天起，他就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可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没想到，玄夜会为了云羲，做到如此地步。　　他没想到，那份真挚的感情，能让玄夜超越常理，在混魔绝对实力的控制下自我觉醒。　　他更没想到，玄夜会为了心爱之人，选择牺牲自己。　　原来，个人所求，皆有不同。　　原来，自己的强求，实非他人所愿。　　回想往昔自己的所作所为，所谓的苦心经营，却是将玄夜一步步推向了无法回头的深渊！　　从他将亘石送给玄夜的时候。　　从他引导玄夜一步步调查当年的旧事，真相大白于天下，却逼得仙后杀了梵漪的时候。　　从他无视玄夜内心真实的想法，逼迫他变成混魔的时候。　　——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他错了。　　一错再错，错无可错。　　玄夜本有无数次回头的机会，却因为他的一意孤行，一次次错过。　　直到今天，走到这一步。　　所以—— 　　他必须救他。　　不惜一切代价！　　但轩辕剑的威力实在太大，尽管他以自己的元神为盾，拼死相护，玄夜的元神还是被伤得七零八落，四处逸散。　　带着最后的信念，宬元仙君在他元神即将消散的最后时刻，用尽所有仅存的神力，发出千里传音—— 　　那声音穿透虚空，直达沐羽和沐兮的耳中！　　话说沐羽和沐兮眼见玄夜撞向轩辕剑，想去挡，但是一切都在顷刻之间，发生得太快了，根本就来不及。　　后来白光炸开，再想过去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之间不受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