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第二百零六章:玄夜的选择

  临渊愣住了。   他倾尽全力的神力,竟被一柄剑、一个剑灵,用这样惨烈的方式,硬生生逼退!   他的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震撼,有动容,有敬佩,也有深深的心疼。   众仙无不动容。这是怎样的一份情谊?   剑灵护主,他们见过。可这样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的护主,他们何曾见过?   而此时,人群的最后方,一个始终沉默的身影,却露出了笑容。   宬元仙君。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唇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是满意,是笃定,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得。   他早就料到了。   轩辕剑,上古神剑,开天辟地之时便已存在。它此生只认过两位主人,已经陨落的元始天尊,还有就是现在的——玄夜。   此剑极具灵性,且性格倔强如牛。一旦认主,便是生死相托,至死不渝。它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主人,纵使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绝不屈服于他人的凌威之下。   这是它的骄傲。   也是它的宿命。   宬元仙君收回目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玄夜啊玄夜,你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份情谊。   你以为它只是你的一柄剑,却不知,它早已将你当作了全部。   你以为它能服从你的命令,却不知,在生死面前,它只听自己的心。   你以为……   玄夜的身体,已经开始失控。   混魔的元神在他体内疯狂挣扎,炙热如岩浆的魔力横冲直撞,像要将他从内到外撕成两半!他的肌肤之下,隐隐可见一道道暗红色的裂痕,那是元神即将崩溃的前兆——不,不是即将,是已然。   时间到了。   没有别的选择了。   玄夜抬起头,目光掠过众仙惊骇的脸,掠过临渊颤抖的手,掠过那柄倔强的、依旧指向临渊的剑——   然后,他看见了云羲。   她被定身术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可她的眼睛,那双他最爱看、最舍不得、最放不下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有绝望——   也有一丝光。   轩辕剑的反抗,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她拼尽全力冲击着定身术的禁锢,那具娇弱的身躯里,竟藏着如此果敢的决心!   她在挣扎。   她在反抗。   她……在向他奔来。   哪怕一步都迈不出,哪怕被定身术死死压制,她依然在奔向他。   玄夜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一直以来对他的信任和支持;想起她上一世为了救他,献祭了元神;想起她义无反顾的真情告白。   想起她说,我们要相守相依。   想起她说,你不能死。   想起她哭着喊,我不管什么三界众生,我只要你活着。   他多想活着啊。   多想兑现他的承诺,陪她看遍山河,永世相伴!   可是……   玄夜收回目光,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宬元仙君正站在阴影中,老泪纵横。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师妹……原来我没能保护好你……”   “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玄夜……”   “他会变成这天地之间最强的存在,任何人都不可能再伤害到他……”   “他会与天同寿,永生不灭……”   玄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是时候了。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带着一丝邪魅的张狂。可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有遗憾,有温柔——   有爱。   他最后看了一眼云羲。   那一眼,很长很长,长得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灵魂里,刻进生生世世都忘不掉的记忆里。   然后——   在众仙惊骇的目光中——   在临渊不忍诀别的注视中——   在小昭绝望的悲鸣中——   玄夜猛然飞身而起,越过轩辕剑!   猛地,他调转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直直撞向了轩辕剑!   那柄剑,本就悬在他身前。   那柄剑,本就应该指向他的心门。   那柄剑,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只是它不肯刺,所以——   他自己来。   “玄夜!!!”   云羲的尖叫声,撕裂了天地。   那是怎样的一声呼喊啊——   绝望、凄厉、肝肠寸断、撕心裂肺。那不是一个神明的声音,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个失去了此生挚爱的女人的声音。   轰!!!   冲天光柱,瞬间炸开!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磅礴的气浪席卷八方!飞身上前的云羲被掀飞数百丈,临渊被掀飞数百丈,众仙家如同落叶般四散纷飞!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什么都听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贯穿九霄,照亮三界,然后——   缓缓,缓缓地,消散。   当天地重归静寂。   当最后一丝光芒散去。   当风停了,云散了,一切都安静了。   云羲还怔怔地愣在原地。   她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眨眼。   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玄夜最后站立的方向,目光空洞得可怕。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血,没有尸身,没有残骸,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就像他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可云羲不敢过去。   她不敢。   她怕走过去,看见的是一片虚空。   她怕走过去,就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不在了。   她怕走过去,这最后的念想,就彻底碎了。   她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只要不去看,他就还在。   只要不去想,他就还活着。   只要她站在原地,那个飘逸俊朗的神明,那个体贴温柔的爱人,就还会从远处走来,温声细语地唤她:“云羲。”   可是——   可是他没有来。   他再也不会来了。   云羲的身体,开始颤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人。她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如同寒冬里最后一片不肯凋零的枯叶。   然后,眼泪落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哭声,只是眼泪。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地上,砸在她心里那个已经空了的洞里。   痛。   好痛。   痛得无法呼吸,痛得无法言语,痛得恨不得自己也跟着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