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 身后,是众仙苦苦支撑的结界,是岌岌可危的防线。 身前,是足以毁天灭地的魔神,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她,立于两者之间。 渺小如尘埃。 赤火如潮。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足以焚尽神魂的魔焰,自混魔周身席卷而出,铺天盖地,如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向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天穹被烧成了赤红色,像一块正在滴血的巨大伤口。 云羲立于火海之中,周身纯白色的仙光已经黯淡了大半,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无数冤魂在她身周游窜,鬼哭狼嚎,伸出枯骨般的手爪,撕扯着她的护体神光。 她动弹不得。 混魔的攻势太狂野了,如狂风暴雨,如天崩地裂,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堪堪护住自己,更别提继续催动无量瓶了。 额角的汗水刚刚渗出,便被炽热的魔焰蒸干。 唇瓣干裂,喉间泛起腥甜。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孤傲的身影。 混魔负手而立,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她,越过那些苦苦支撑的众仙,投向更远的远方——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都不配入他的眼。 云羲忽然觉得很累。有那么一恍惚间,她想放弃了! 她也许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以为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拯救玄夜。可如今看来,玄夜的元神可能将永久沉睡于躯体之中,而自己也终将飘散于这三界之中。 亿万年以来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洪荒之始,凤翥与混魔的斗争就从未停止。 一次又一次的转世,一次又一次的交锋。 缓和只是暂时的,升级才是常态。斗争、封印、松动、再斗争、再封印——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死结,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她活了太久了。 久到看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 久到有时候会想——也许这就是一个无解之题。 她拼尽全力,真的有用吗? 她力挽狂澜,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还是说,无论她怎么做,最终都不过是这无尽轮回中的又一次徒劳? 恍惚间,她想起了玄夜。 那个倔强的少年,三百年来日日与混魔元神较量,从不言弃。明明可以放弃,明明可以让混魔接管身体,获得无上魔力——可他没有。 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了三百年。 三百年啊。 换作是她,能扛得住吗? 云羲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真的很累。 累到想闭上眼睛,累到想就此放手,累到想—— “云羲。”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 很轻,很弱,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轻烟。 可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云羲浑身一震。 那个声音…… “不要灰心,振作起来。” 是玄夜! 云羲猛然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只灵蝶。 纯白色的,小小的,翅膀薄如蝉翼,上面流转着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灵力光芒。它正扑棱着翅膀,努力飞在她的左耳旁,像一只误入炼狱的脆弱生灵。 云羲愣住了。 这片天地间,魔焰滔天,邪气肆虐,冤魂哀嚎——任何一丝微弱的灵力,都该被瞬间碾碎、吞噬、消弭于无形。 可这只小小的灵蝶,却穿透了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飞到了她的身边。 它是怎么做到的? 云羲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着这只柔弱到不堪一击的小小灵蝶,她那颗已经凉透、死寂、快要放弃的心—— 忽然又跳动了一下。 又一下。 “云羲。”玄夜的声音再次响起,从灵蝶身上传来,那么轻,却那么坚定,“不要放弃。混魔虽然强大,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云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该怎么做?” “混魔以为他已经完全封印了我的元神。”玄夜说,“但他不知道——在他封印我的时候,我也同时隐藏了自己元神的气息。” 云羲瞳孔微缩。 “我在那一刻筑起了一道结界,将元神藏了进去。他以为我已经丧失自我,以为他已经彻底接管了我的身体。”玄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笑意,“但他错了。” 云羲心头狂跳,某种几近熄灭的希望,在这一刻重新燃起火焰。 “所以——你的元神可以随时醒来,接管身体?” “是的。” 玄夜的声音顿了顿,变得凝重了几分。 “但是混魔已经完全觉醒,他的实力太强了。我只有一击的机会。” 只有一击。 云羲明白了。 “我需要你。”玄夜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一字一字,“和我里应外合。” “好,我要怎么配合你?” 云羲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紧紧锁定远处那道傲立虚空的身影。 混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那双猩红的眼眸遥遥望来,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像猫戏老鼠,像神俯视蝼蚁。 但她没有躲闪。 “你们在外面对他进行正面攻击,”玄夜的声音从灵蝶身上传来,轻得像一缕烟,却字字清晰,“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千万不能让他察觉到我元神的气息。” 云羲微微颔首。 “我会找准时机,觉醒元神,接管身体的主动权。”玄夜顿了顿,“那一刻,是他最薄弱的时候——内外夹击,将他的元神再次封印。” “明白。” 云羲没有多说一个字。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小小的灵蝶——它已经越来越淡了,薄如蝉翼的翅膀几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这片魔焰滔天的炼狱之中。 但它没有散。 它在等她。 云羲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众仙所在的阵前。 临渊立于最前方,手持天鸣剑,剑身流转着清冽的寒光。 他的勾吡——那只壮如小丘的神兽——蹲伏在他身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双竖瞳死死盯着远处的混魔。 “临渊。” 云羲落在他身侧,声音极快极低。 临渊侧耳倾听,片刻后,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他上前一步。衣袍猎猎,长剑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