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又是一道裂痕。 守在结界边缘的几位仙家脸色煞白,嘴角渗血,却半步不退。 云羲不敢再看。 她闭眼,心神沉入丹田。 再睁眼时,掌心已多了一只通体莹白的玉瓶——无量瓶,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手中,瓶身流转着淡淡的温润光泽,与眼前这片魔气滔天的黑暗格格不入。 “临渊。”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人耳中,“我要用无量瓶吸走玄夜身上的邪气。但混魔太强,我的结界撑不了多久。”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那团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身影。 “我要你们——全力助我。” “好!” 临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沉稳如山:“众仙听令,结万灵护心阵,护云羲神女施法!” 话音刚落,数十道仙光冲天而起,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层层叠叠地将云羲笼罩其中。 成败在此一举!云羲深吸一口气。 飞身而起。 她如一艘绝望的孤舟,冲入那片翻涌的罪恶之海,企图以蚍蜉之力摧毁那庞然大物。 邪气如万千毒蛇,从四面八方扑来,撕咬着她的护体仙光。赤火灼烧着她的肌肤,万祟之气侵蚀着她的神魂,那种痛,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生生撕裂。 但她没有停。 她周身的纯白光芒,在这片黑暗统治的疆域里,渺小得像一根烛火。 却倔强地,不曾熄灭,就好像黑暗里的灯塔,是那希望的火种和信念的基石。 终于—— 她停在了混魔三丈之外。 那只手,白皙如玉,此刻却微微颤抖。云羲咬紧牙关,将无量瓶抛向身前。 瓶口朝下,正对那团翻涌的黑雾。 她双手结印,指尖掐出繁复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仙力自她体内涌出,如丝如缕,缠绕上无量瓶身。 瓶身开始发光。 起初是极淡的莹白,随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竟如同一轮小太阳,在这片黑暗之中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瓶口处,一股无形的吸力开始蔓延。 像是抽丝剥茧,又像是鲸吞虹吸——那缠绕在玄夜周身的黑色邪气,终于开始松动,一缕缕、一丝丝,被那股吸力牵引着,缓缓向无量瓶飘来。 成了! 云羲心头一喜,却不敢松懈,拼命催动着体内的仙力。 邪气涌入瓶中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缕、十缕、百缕…… 那团遮蔽天日的黑雾,竟然真的在慢慢变淡。 然而—— 就在此时。 那双眼睛,睁开了。 猩红如血,冰冷如霜。 混魔低头,看向那只悬在半空的玉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不是愤怒,是不屑! “一个小小的无量瓶,”他开口,声音低沉,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一个人灵魂深处,“就想拿来对付本尊?” 云羲瞳孔骤缩。 她看见混魔抬起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分明是玄夜的手。可此刻,那指尖萦绕的,却是足以毁天灭地的魔气。 轻轻一握。 就那么轻轻一握。 云羲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迎面撞来,如同千万道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上无量瓶!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瓶口处,那些刚刚吸纳入内的邪气,竟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向外涌动! 一缕、十缕、百缕、千缕—— 不过眨眼之间,无量瓶辛辛苦苦吸纳的邪气,便全数倒流而回,尽数归于混魔体内! 不仅如此,那股力量还顺着瓶身与云羲之间的联系,如毒蛇般蜿蜒而来! 云羲心神剧震,本能地撤手后撤,护体仙光暴涨,堪堪挡下那扑面而来的魔气余波。 而她身前的无量瓶,险些被那股力量生生夺去! “云羲!” 远处传来临渊的惊呼。 云羲退开三丈,稳住身形,大口喘息。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傲立虚空的身影。 混魔甚至没有正眼看她。 他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这片天地,嘴角噙着一抹轻蔑的笑意,仿佛方才那一切,不过是随手拂去一只扰人的飞虫。 “上次对你们太过仁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让你们侥幸逃过一劫。”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缓缓握拳。 “这一次——” 他抬眼。 那双猩红的眼眸之中,倒映出整个天地的恐惧。 “本尊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配称得上——” “至尊魔神!” 话音落下,魔气滔天! 那一刻,天地失声。 云羲立于虚空之中,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头却是一片冰凉。 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她尚且能与他一战。 那时她虽不敌,却也能在他手下走个几十回合。 可如今—— 如今她连他随手一击,都险些接不住。 为什么?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翻涌的魔气,脑海中忽然有一道电光闪过。 三百年来。 这三百年,仙界陨落,众仙避于天息原,只顾自保,对外界不闻不问。 三百年间,人间怨念丛生,邪气滋长,无人理会。 这倒是仙界一贯的作风,一向只管自己修行,就算以前在盛世之时,也鲜少有仙家会下界去传道,教导人们修心养德。 三百年间,那些本该被净化的邪祟之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堆积、发酵、蔓延—— 而他们呢? 他们只想着把玄夜困在结界里,不让他接触外面的邪气。 却从来没有想过—— 那些邪气,会去哪里。 会归于谁。 云羲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苍凉。 “原来如此……” 她喃喃自语。 原来这一切,早已注定。 凡事皆有因果。三界没有了灵璧的至纯之气净化,怨念丛生,邪气四溢。 如今混魔一朝觉醒,便有无尽的邪气供养其身。天下邪气,尽归于一身。 这样的对手—— 谁能匹敌?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傲立虚空的身影。 混魔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头,那双猩红的眼眸遥遥望来,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像是在问: ——就凭你? 云羲握紧了手中的无量瓶。 瓶身冰凉,却让她混乱的心神,渐渐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