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所以你就让他变成恶魔?”她厉声道,“你这不是在救他,是在害他!”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宬元仙君猛地抬头,眼眶泛红,“至少这样——能保住他的命!” “保住他的命?” 云羲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具行尸走肉的皮囊,顶着万人唾骂的名号——你管这叫‘救他’?” 她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你想过玄夜的感受吗?” “仙界也是你的家园,你就不想看着它恢复如初?” 宬元仙君沉默了。 片刻后,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然后,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像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仙界?” 他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扭曲的嘲讽。 “这里……配叫这个名字吗?”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些惊恐万状的仙君们,声音陡然拔高: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些人,哪个不是满嘴的清心寡欲、一心清修?可实际上呢?趋炎附势,明哲保身,一个个比谁都精!” “当年梵后为仙界做了多少事?遭人构陷的时候,有谁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他笑得浑身发抖。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们要么冷眼旁观,要么——和蔻菀沆瀣一气,落井下石!”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 “后来呢?梵后死了。玄夜的身份暴露了。又有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他猛地指向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仙君们,目眦欲裂。 “还是这些人!” “要么冷眼旁观,要么——赶尽杀绝!” 他收回手,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困兽。 半晌,他缓缓平复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这么冷漠无情的一群人,值得玄夜拿命去守护吗?” 他看向云羲,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这样的仙界,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这片邪气弥漫的天地。 “我看——” “这邪气丛生、遍地焦土的模样,才应该是仙界最本真的样子!” “宬元仙君,您的心思我懂——你是不想让玄夜出事,才会如此极端行事。但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样把他往绝路上推,可能真的就再也没回头路了?我和临渊都不会让玄夜有事的,你可否相信我们,出手相助?” “我没护住她娘!”宬元仙君猛然转头,眼眶泛红,眼底是压抑了千年的疯狂与执念,“当初我眼睁睁看着她被污蔑、被残忍杀害,我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她唯一的骨血,我就算毁天灭地、逆了这天道,也要护他周全!” 他喘着粗气,笑容里透着几分病态的狂热:“混魔又如何?他体内有这世间最强的法力,待他彻底觉醒,三界谁还敢动他一根汗毛?他要做霸主,便做霸主,与天地同寿,万劫不灭!” 云羲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沉。 那种眼神她见过——是执念入骨的人,才会有的癫狂。 她从某种角度,甚至能触摸到那份深埋的、隐忍了太久的……爱。 他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并不奇怪。 “宬元仙君。”云羲突然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无量瓶,您是从哪里找来的?” 宬元君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瞳孔微微一缩,旋即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无量瓶?十几万年前就丢了,怎么可能在我这?” 他躲了。 那一眼躲闪,被云羲稳稳接住。 ——果然。 她没有再追问,因为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只有无量瓶,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混魔元神汲取如此庞大的邪气,强大到足以反噬玄夜。 能使玄夜瞬间魔化的情况无非两种:其一,玄夜自愿封闭自己的元神,让混魔接管自己的身体;其二,短时间内让混魔的元神汲取足够多的邪气,使它变得异常强大而摆脱玄夜的控制。 云羲相信玄夜绝不会主动魔化。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在背后疯狂“喂养”那只困在他体内的魔。 而能承载如此海量邪气、又不被反噬的容器,三界之中,唯有无量瓶。 这东西,说起来也是个异数。 天地初开,混沌未分之时孕育而出,也不知是不是那会儿混沌不分的气息浸透了它,竟让它练就了一身“来者不拒”的本事——至阳也好、至邪也罢,它照单全收,毫发无伤。 但也仅此而已。 除了能装,一无是处。 所以十几万年前,它从天语阁悄无声息地丢了,都没人正眼瞧一下——天语阁里的宝贝堆成山,随便拎一件出来都比它有用,谁会在意一个“能装东西的瓶子”? 现在想来,宬元仙君早就开始谋略布局,也许从梵后被流放无尘天起,他就在谋划这一天了。 一步,一步,走了数十万年。 思虑周全,步步为营。 云羲盯着他,目光渐沉。 眼前这个人,不是疯了。 他是太清醒了,清醒到可怕。 “宬元仙君,你真是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和变故,算无遗漏!可是这三百年来,玄夜苦苦支撑,日日与混魔元神较量,如今更以身涉险,重生仙界,皆因他心中的热爱与信念。” 云羲顿了顿,沉声道:“如今,你却因自己的一己执念让他的努力尽毁!玄夜不想变成恶魔,我也不会让你如愿!今日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绝不会让混魔将这三界再次变成炼狱!” 云羲说罢,便毅然飞身离去。 看着离去的云羲,宬元君下意识地探了探丹田,这才发现“无量瓶”不见了! 不愧是神女,能在瞬息间神不知鬼不觉地于他人墟鼎内随意取物,其神力之强,实非他人能比! 风卷残云,天地变色。 云羲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那团翻涌的黑雾而去。 混魔傲立于九霄之上,周身萦绕着足以吞噬天地的邪气,众仙合力筑起的结界在他的威压之下,已经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像一面即将破碎的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