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一百九十二章：应劫

　　平静而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像指尖的沙，攥得再紧也留不住。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不去提那些敏感的话题。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笑得更开怀，靠得更近，把每一刻都刻进骨头里。　　但时间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即便是神明，也不能将它左右，能暂停的也只是一瞬而已。　　其实时间才是那个最无情、最残酷的主宰者，它总是毫不留情的推着你往前走，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不管你是喜是悲，是准备好了还是猝不及防。它都一股脑的将你推入其中，逼迫你去面对命运的安排。　　躲不了，逃不掉！　　轰—— 　　天际忽然暗了。　　玄夜抬起头，眸光一凝。　　临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死死盯着天边那片正在酝酿的黑云，沉声道：“就是今天了。” 　　他转头看向玄夜，一字一顿：“天劫，我们一起扛。你千万不要逞强，保存实力，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 　　“哥，我懂。”玄夜点头，“我不会乱来。”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便劈了过来—— 　　“你们谁都不许插手！” 　　云羲站在不远处，眉头拧得死紧，眼里又急又恼：“这是我种的因，理应由我来应这个果。那天我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不需要你们任何一个替我受这天劫。你们都当耳旁风了？” 　　她能不急吗？　　这两个人，一个是仙帝，身系整个仙界；一个体内封着混魔，关乎三界安危。哪个都不能有闪失！可偏偏到了这节骨眼上，一个比一个固执，一个比一个不怕死。　　云羲是真怕拦不住他们，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她正想再说什么—— 　　咔嚓—— 　　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长空，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片天地。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开，像是天公发了怒，要把世间一切都劈成灰烬。　　下一秒，漫天雷光倾泻而下！　　那不是一道两道雷，而是成片成片的雷电，像千万条银蛇狂舞，像九天瀑布倒悬，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云羲来不及多说，身形一闪，直接冲天而起！　　“云羲——！” 　　玄夜瞳孔骤缩，伸手想拦，却只抓到了一缕风。　　临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架势……这天劫的威力，远超他们的预料！也不知云羲在人间是改了多大的天意，竟应下这么大的天劫！　　雷云翻涌，天地变色。那一道道天雷粗如巨蟒，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一道接一道劈将下来。　　“她这是……改了多大的天意？”临渊的声音发紧，嗓子眼里像堵了块石头。　　玄夜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发抖。　　这天劫的威力，别说云羲如今神力未复，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她，也未必扛得住！　　如若真的去应…… 　　她会死的。　　会神元俱毁，魂飞魄散。　　眼看飞身在前的云羲就要迎上天雷了，刺目的电光已将她整个人照得雪亮。就在这时，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是琴弦。　　临渊端坐虚空，伏羲琴横于膝前，十指翻飞如蝶。琴弦化作银龙，一招飞龙回旋，精准缠上云羲的腰肢，猛地将她拽回！　　“临渊——！” 　　云羲惊呼出声，身体已被那道琴弦之力甩向后方。玄夜凌空踏步，伸手一捞，将人稳稳接进怀里。　　他低头看她一眼，再抬眼时，瞳孔骤然收缩。　　临渊已经冲到了天雷正下方。　　“哥——！” 　　玄夜的声音撕破了喉咙，他想冲上去，可怀里还抱着云羲。来不及了，他来不及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道身影，孤零零地立于天地之间，迎向那倾泻而下的万丈雷光。　　天怒了。　　乌云翻涌如沸腾的墨海，一层层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苍穹之上，雷光吞吐，像远古巨兽睁开了猩红的眼。紧接着—— 　　轰隆隆隆——！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了！　　那不是雷，那是天塌！　　粗逾百丈的雷柱贯穿天地，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砸向那道渺小的身影。电光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碎裂，露出漆黑的虚无。　　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片天地，照得人睁不开眼，照得万物失声。　　临渊抬起头，衣袂翻飞，长发狂舞。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一万年了。　　这道雷，他等了一万年。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画面疯狂倒转—— 　　也是这样的天崩地裂。也是这样的生死一线。　　一万年前。冥渊崖。　　大将军最后一关的试炼，窥灵之门内，他遇到了和玄夜几乎一模一样的抉择。　　只不过玄夜面对的，是苍生与母亲。　　而他面对的，是混魔。　　那个毁天灭地、法力无边的怪物，正在疯狂吞噬着一切生命。　　“临渊！你愣着干什么！”云羲的声音穿透了幻境的喧嚣，“乾坤鼎在你手里，快把它收进去！” 　　他没动。　　他看着她离混魔那么近，近到随时会被波及。　　“云羲，你过来。”他的声音发紧，“离太近了，收它的时候会连你也——” 　　“别废话！”她打断他，死死制住混魔，头也不回，“趁我还能撑住，动手！” 　　他还是没动。　　他不敢。　　他怕。　　“快啊！”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撕裂的沙哑，“我撑不住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他是大皇子。　　他肩负三界苍生。　　如果他不出手，三界就毁了。　　到时候……到时候云羲她也活不了。　　对，只有收了混魔，她才能活。　　他信了。　　他信了这个狗屁逻辑。　　最后一秒，他动了手。乾坤鼎收了混魔。　　混魔的赤火，也吞了云羲。　　他赢了。　　他选择了苍生，赢得了最后一关的胜利。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云羲在他面前消失。　　在意识到即将失去她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什么三界众生，什么大义，什么责任。　　都没有她重要！　　他应该去救她的。哪怕放弃试炼，哪怕放弃一切，他也应该先救她！　　可是他选了另一个选项。　　这个选择，成了他心里一万年过不去的坎。　　也许他与云羲的结局，早在那场幻境里就有了暗示——他顾忌太多，终究做不到玄夜那般义无反顾。　　也许就是这个选择，让他终究与云羲无缘。也许就是那一刻的犹豫，让他弄丢了她。　　永远地，弄丢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