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一百九十一章：玄夜的抉择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简直像两块分不开的蜜糖，走到哪儿黏到哪儿。　　看山是甜的，看水是甜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变得有趣起来。　　即便是什么也不干，就静静靠在一起，听听风，发发呆，然后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笑得像个傻子——心里那个甜啊，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从头甜到脚。　　时不时的玄夜也会纠结。　　理智告诉他：得保持距离。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他不想今天的甜，变成云羲明天的苦。　　可理智有个屁用。　　一看到云羲，那些什么顾虑、什么分寸，全都见鬼去了。眼神黏在她身上收不回来，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喏，这里面全是你。　　那可是他终其一生所追寻的挚爱啊！　　怎么忍得住？怎么藏得住？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想过，或许事情没那么糟。或许还有转机，还有第二条路。老天爷总不能这么狠心吧？刚让他尝到幸福的滋味，转头就收回去？　　他不信。　　“其实你可以放下执念，就这样和云羲在这里长相厮守。” 　　一道声音冷不丁冒出来。　　玄夜差点跳起来：“临渊？！你从哪儿冒出来的？这几天你都去哪儿了？” 　　临渊面无表情，语气却酸得能腌酸菜：“你们两个甜甜蜜蜜的，我在这儿当灯笼？照亮你们的爱情？” 　　玄夜眯起眼：“我怎么听着……你这语气不太对劲啊？” 　　临渊没说话，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往玄夜身上扎，心里早就嘀咕开了：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云羲居然看上了你！以后要是敢对她有半点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玄夜忽然笑了：“你放心，我肯定会全心全意的对云羲好……就怕老天不给我这个机会。” 　　临渊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察觉到玄夜动用任何法术，可这小子怎么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难道玄夜的修为已经高到他都看不透了？　　“我没用读心术。”玄夜悠悠开口，“你那眼神跟刀似的，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瞎子才看不出来。” 　　临渊：“……”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尴尬：“行了，说正事。有些事不一定非要你去做。你现在有了云羲，凡事都得替她想想。” 　　“除了我，还能有谁？” 　　玄夜抬眼看向临渊，目光交汇的瞬间，他便明白了对方的打算，当即摇头：“你不行。” 　　“这三界之中，只有我的神力与你相当。这件事，除了你，只有我能做。” 　　“你贵为仙帝，肩负整个仙界的命运。”玄夜一字一顿，“唯独你......不能去。” 　　“那谁都别做。”临渊沉声道，“此事并非非做不可，维持现状挺好。” 　　玄夜盯着他，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仙帝何时也学会自欺欺人了？” 　　“……” 　　“万民固重，一人亦不可轻。失者已矣，毋萦于心，安今为重。”临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若能守住这现状，我何尝不愿？”玄夜敛了笑，目光越过临渊，落向天边那妙霄宫的方向，眼底浮起淡淡的怅然，“可你我都清楚，现在的平静，不过是裹着一层薄薄脆壳的假象。一触即碎，不过是时间问题。” 　　临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是他们曾经的家园。三百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往事历历，恍如昨日。谁能真的舍弃故土？谁又敢说心里没有一丝眷恋？　　他没有说话。　　玄夜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灵璧’是仙界的基石。三界万物，皆仰仗它源源不断的灵力滋养，方能存续。三百年的飘零，众仙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此事势在必行，无可推脱。” 　　他顿了顿，眸光微沉：“更何况，混魔一直在我体内。它是我三界最大的隐患，随时可能冲破压制，接管我的身体。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这次契机，或许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借此，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他转回头，看着临渊，目光坦荡如砥：“所以，做这件事的人，必须是我，也只能是我。” 　　“你有你的责任——守护三界苍生，守护天下太平。我也有我的宿命。”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咱们各安其命，岂不善哉？” 　　临渊感慨万千的看着眼前的胞弟，佩服于他的眼界与担当，也不舍于与他的手足之情。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那些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他只是……不愿意接受那样的结局。　　玄夜对上他复杂难言的眼神，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如兄如父的关切，无法言说的心疼，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他心头一暖，轻声唤道：“哥。” 　　临渊一怔。　　“凡事皆有变数。”玄夜笑得云淡风轻，“说不定这转机，就藏在其中呢？” 　　“呵——你倒是乐观！”临渊被他逗笑了，笑意在眼底化开，用力点头，“嗯，一定会有的。” 　　一定会有的。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就算是没有，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我也定会为你搏出那一线生机！”临渊在心里暗暗发誓。　　对于玄夜，临渊的情感从来都是坚定而纯粹的。　　从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无论是当年面对仙后的挑拨，还是如今面对仙家轮番的谏言，他从未怀疑过玄夜半分，也从未动过一丝伤害他的念头。　　在他心里，玄夜永远是那个和他相伴长大，感情深厚的亲弟弟，更是他在这三界中唯一的亲人。　　而对于玄夜而言，自小身于孤寂中的他，本以为除了母亲之外，没有人会在意他，曾经一度对这个世界充满防备与敌意。　　但后来恍然醒悟，原来自己一直是幸福的，不仅有父亲深沉的呵护，还有兄长无条件的包容与信任。　　现在，他还有了她。　　那个让他甘愿放下一切防备，只想共度余生的人。　　他这一生——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