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第一百七十八章:局势反转

  没错!   那铁盾之上狰狞的兽首吞口,那盾后隐约可见的玄色重甲,以及那沉默如山、却散发着百战血腥气息的凛然军威——正是威震北境、令胡虏闻风丧胆的南朝第一强军,镇北铁骑!   几乎是同时,宫墙之上传来了截然不同的惨呼与金铁交击声!   众人惶然抬头,只见原本黑衣箭手密布的檐角廊脊之间,赫然出现了更多迅捷如狼的身影!   他们身着便于攀援的轻甲,出手狠辣精准,或弩箭点射,或短刀锁喉,或合力擒拿,以小队战术迅猛突击。   那些贾相精心豢养的黑羽死士,在真正的野战精锐面前,无论是配合、战力还是应变,都显得如此笨拙与不堪一击!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制高点上反抗的声响便迅速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和彻底被控制的死寂。   从箭雨袭来到局势逆转,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天街中央,盾墙如同莲花般向两侧沉稳地分开一道缺口。   一匹雄健异常的乌云踏雪骏马,驮着它的主人,缓缓踏入这片刚刚经历生死一瞬的场地。   马蹄铁敲击在金砖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嘚嘚”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上。   马背上的中年将领,未着全甲,只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副暗沉护心镜,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宛若山岳般的威严。   他面容刚毅,目光沉静如古井,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御阶之上脸色已然铁青的贾相身上。   “贾征,”齐远峥开口,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奇异地压下了场上所有的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的‘黑羽’,折了。”   这平淡的七个字,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冲击力。它宣告了贾相最依仗的武力底牌,在真正的国家柱石面前,是如此脆弱可笑。   “齐将军!是齐将军!”   “苍天有眼!镇北军到了!社稷有救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众多朝臣。   严大人更是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眼眶发热,多日的忧虑、奔波、暗中联络的艰辛,在此刻全都化为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庆幸。   他看向齐远峥的目光,充满了托付与希望。   贾相脸上的肌肉难以抑制地抽搐了几下,他死死盯着齐远峥,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齐远峥……你来得可真快啊。不愧是被梁国称为‘鬼骑’的镇北军,这般神出鬼没,连我这皇城大内,也如入无人之境!本相今日,倒是开了眼界!”   这话语看似赞叹,实则字字诛心,暗指齐远峥擅调边军、私闯宫禁,同样是重罪。   齐远峥端坐马上,面对这诛心之语,神色未有丝毫波动。   “既然知道镇北军已至,便当知你今日图谋,已成泡影。”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刻收手,以你之才,或可留待有用之身,为国效力,谋正其位,尚不晚矣。”   “谋正其位?哈哈……哈哈哈!”贾相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话,竟仰天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中充满了癫狂与不甘,“其位?那昏聩之君遗下的位子?齐远峥!你告诉我,一个庸碌之主空出的位置,凭什么要交给另一个可能更庸碌的人?这天下,这朝局,这些年来是靠谁在勉力维持,才未分崩离析?是我!贾征!”   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指向金殿,又划过下方众多大臣,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度宗在位二十八载,几时真正理过政?若不是我在中书省日夜操持,平衡各方,疏通钱粮,安抚地方,这南朝早就乱了!我的才干,我的谋略,我对这天下付出的心血,哪一点不比那深宫里长成的膏粱子弟强?凭什么我就不能坐那个位置?!”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偏执,死死盯住齐远峥:“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齐远峥,今日你我在此,无非成王败寇。你镇北军是强,但我贾征,也绝非毫无还手之力!”   “贾相!”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跄却又坚定地站到了贾相身侧,正是户部郭尚书。   他面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今日之事,无论起因为何,臣等既已追随相爷至此,便无反悔之理!相爷之才,我等心悦诚服。这朝堂若非得有明主镇之,在臣心中,非相爷莫属!请您下令,臣等——愿与相爷,共进退!”   随着郭尚书的话,又有十几名官员硬着头皮,或快或慢地挪步,站到了贾相身后。   他们脸上有恐惧,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奇特的、近乎盲从的坚定。   这些年来,他们习惯了在贾相的荫蔽与指令下办事,习惯了贾相掌控一切带来的“秩序”与“效率”,甚至在心底隐隐认同:若非贾相,这朝堂或许早已是一盘散沙。   此刻,这种长期的依赖与认同,在绝境中化为了孤注一掷的拥护。   贾相看着身后这群不算多、却在此刻显得尤为扎眼的“党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随即,便被更加炽烈的野心与顽抗到底的狠戾所取代。   他转回头,与马背上的齐远峥遥遥对峙。   一边是玄甲凛冽、大军压境的国之干城;一边是孤悬御阶、党羽簇拥的权相末路。   空气,再次凝固。   “贾征,你还有筹码?”   齐远峥立于堂前,袍角被微风掀起,眸中寒意比刀锋更利。   “呵呵呵……”贾相阴恻恻地笑起来,“齐远峥,你也太小瞧我了!这二十年来,我步步为营,事事皆留后路——你猜,我最后给你留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   “爹!”   一道清凌凌的嗓音骤然划破紧绷的空气。   贾征脊背猛然僵直,霍然转头!   宫门外,贾清秋提着裙摆疾步跑来,而就在她身后,两道身影不紧不慢踏进天街——   在看到玉瑶的那一瞬间,贾征的心彻底的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