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确实要颁告遗诏。”
贾相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钉子,一根根钉进死寂的空气里。
他嘴角噙着一丝近乎愉悦的弧度,目光缓缓扫过被无数箭镞所指、脸色惨白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回汪公公手中那份明黄卷轴上。
“但真的遗诏,有且仅有一份——便是汪公公手中这份!先帝亲笔,传位于我,天命所归,再无旁议!”
他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狂傲与斩钉截铁,“至于其他的……无论来自何处,是何人持有,皆为僭越伪造,乱臣贼子所为,不作数!”
“嗡——”
压抑的惊呼在人群中涌动,却迅速被更深的恐惧扼住喉咙。
环视四周,宫檐上、廊柱后,那一排排沉默如雕塑的黑衣箭手,弓弦已绷至极限,只需一声令下,这片天街便会化作修罗屠场。
许多方才还情绪激昂的官员,此刻面如土色,冷汗浸透素服,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方才的“赤胆忠心”在死亡阴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脆弱。
贾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股翻腾的灼热与快意几乎要破腔而出。
看着这群平日里高谈阔论、此刻却噤若寒蝉的“栋梁”,他只觉得无比讽刺,又无比畅快。
“一群墙头草,风中絮,也配质疑本相?”他内心嗤笑,思绪如岩浆奔涌,“风骨?气节?笑话!这天下,从来只属于最有胆魄、最懂谋划、最能掌控局面之人!我隐忍数十载,苦心经营,广布棋子,甚至不惜暗中蓄养这些见不得光的‘黑羽卫’,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今日,将这至高权柄牢牢握于掌中!论心计,论手腕,论对这朝局天下的掌控,舍我其谁?那至尊之位,本就该是我的!谁也别想阻拦……谁也不能!”
只差最后一步了!只要碾碎眼前这几只碍眼的虫子,扫清这最后的“杂音”,他就能一步登天,坐上那梦寐以求的龙椅!
为此,他不惜让这白玉天街染血,让这紫金殿前伏尸!
“呵……几支箭,就把你们平日的慷慨激昂、忠君爱国都射没了?”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高秉真苍凉而痛切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平日里奏章中写满了鞠躬尽瘁,口头上高呼着死而后已,如今国之根本遭窃,贼子亮出刀兵,你们便吝惜起项上人头了?如此怯懦,何谈报国?何以面对先帝在天之灵?!”
这番话,像一瓢滚油浇在了某些人心头的余烬上。
“高侍郎说得对!”一声爆喝陡然炸响!
只见严大人猛地踏前一步,纵然须发微颤,背脊却挺得笔直如松,他怒视贾相,目眦欲裂:
“死则死矣!何足惧哉!贾征!你今日纵然能以武力屠尽我等,也不过是谋朝篡位的国贼!史笔如铁,你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严大人所言极是!忠义之道,岂是刀剑可屈?!”
“逆贼!你今日之行径,人神共愤,必遭天谴,遗臭万年!”
被严大人和高秉真激起了血性,那些真正的清流骨干、耿介之臣纷纷挺身而出,怒斥之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齐。
他们或许面色依旧苍白,或许衣袖下的手仍在发抖,但眼神却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激昂的声浪汇聚,竟一时压过了四周凛然的杀气,连一些原本属于贾相阵营的边缘官员,眼神也开始剧烈闪烁,露出不忍与动摇。
“贾相……”户部郭尚书额角见汗,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干涩,“是否……是否再从长计议?如此杀戮,恐失天下人心,于将来治国……”
“郭尚书!”贾相蓦然回首,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斩断了郭尚书后面所有的话。
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冷酷与专横。
“成全?”贾相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却比寒风更刺骨,“好,很好!既然诸位如此急着以死明志,本相今日便成全你们这‘千古忠名’!”
他猛地抬手指向被黑羽卫重重锁定的齐珩与高秉真,声音尖厉,响彻全场:
“逆党齐珩、高秉真,伪造先帝遗诏,勾结同党,扰乱大典,意图谋反篡逆,罪证确凿,天地不容!”每一个字都像裹着鲜血与寒冰,“黑羽卫听令!”
宫檐之上,所有箭手身形微调,弓弦发出整齐划一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箭头寒芒如星,杀机沸腾到了顶点。
贾相眼中最后一丝人性已悄然湮灭,只剩下对权力巅峰赤裸裸的渴望与扫除一切障碍的残忍,他深吸一口气,雷霆般的判词即将脱口而出——
“将此二贼及其同党,就地——正法!放箭!!!”
贾相那撕裂般的厉吼,成了点燃杀戮的最后一颗火星!
“咻咻咻——!”
弓弦震响,汇成一片死亡的风啸!
成百上千支黝黑的箭矢,如同骤然袭来的狂暴铁雨,自四面八方、从高高的宫檐屋脊上倾泻而下!
它们划破阴沉的天幕,带着尖锐的呜咽,遮蔽了光线,死亡的黑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天街!
手无寸铁、身着素服的文武百官,面对这遮天蔽日的箭雨,彻底暴露在屠刀之下。
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叫,更多人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等待着利镞洞穿血肉的剧痛,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笃!笃笃笃——!!”
“锵!锵锵——!!”
预想中的穿透与惨叫并未成片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硬物的沉闷巨响!以及利箭被无情格挡、弹飞开去的刺耳锐鸣!
那些闭目待死的大臣们惊愕地睁开眼——
只见一道漆黑的、由无数面巨大长方形铁盾组成的坚实壁垒,不知何时竟已如同凭空生长的钢铁城墙,将他们严严实实地围护在中央!
盾墙高达一丈,盾面厚重,边缘包铁,在箭雨撞击下纹丝不动,只溅起一溜溜刺眼的火星。
箭矢撞上铁盾,要么颓然折断坠落,要么无力地滑落在地,瞬间便在盾墙脚下堆积了厚厚一层。
“镇……镇北军?!”有眼尖的老臣颤抖着失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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