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羲跃下瑶骜,握住玉瑶微凉的手:“玉瑶,将军府更需要你,我理解你的心情。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你帮我们守好家!”
她指尖轻轻拂过玉瑶发间木簪,“你看,父亲始终记得。”
玉瑶眼眶蓦地一红。
她垂首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清定:“好。我守着家。”
她退开半步,深深看进云羲眼睛,“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记得适可而行。”
“好,放心吧。”
目送玉瑶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云羲与齐珩对视一眼,转身骑上瑶骜,向那座笼罩在诡谲暮色中的皇城飞去。宫门次第洞开,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青光。
接下来的事情看得齐珩是瞠目结舌,大快人心!只见云羲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顷刻间便定了乾坤!
虽然说在朝中贾相一手遮天,结党营私,势力相当的庞大。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利益所收买,还是有心中有理想,坚持原则的官员。
他们虽然势单力薄,不足以跟贾党对抗,但是他们不畏强权,依然践行着心中的信念。这其中,高秉真就是他们的代表!
此人一身硬骨,眼里揉不得半点污秽。朝堂二十年,他审得清最复杂的账目,辩得明最诡谲的是非,一身韬略本该是国之栋梁。
可就因不愿向贾党折腰,不屑与他们同流合污,便被死死按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整整二十载不得寸进!
满腔热血熬成两鬓霜,可他脊梁从未弯过半分。
对于现在朝中的局势,高秉真看得明明白白,作为朝臣的本分,他不能视而不见,于是乎就算是豁出了性命,他今天也要想办法见上皇上一面。
“汪公公,”他朝着殿门前那道臃肿身影拱手,声音压得低而稳,“下官有十万火急之事,恳请面圣。”
汪福海慢悠悠转过身,灯笼昏光在他白胖脸上投出晃动的影。
他尖细的嗓音像钝刀刮骨:“陛下——歇了。”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高秉真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袖口微动,几张银票无声递出——这是他半生清誉垒起的全部家底。
“此事关乎国本,紧急万分......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从不屑搞这些腌臜事情的高侍郎现在也不得已开始贿赂起来,为了能见到皇上,他也是不得已走了这一步。
汪福海眼皮都未抬,手肘一顶,银票飘落在地。
他嗤笑:“高侍郎,您这点‘心意’……还是留着养老吧。”
语气里的轻蔑,像冰水浇透人心。
被施了隐身术的齐珩在一旁看得直跺脚,这汪公公一副拜高踩底的模样让齐珩恨得牙痒痒。
正欲冲出去!却被身旁的云羲按住手腕。
只见云羲指尖幽光一闪,龙床上那具枯槁身躯竟猛然睁眼——
“让他进来。”
嘶哑却清晰的声音惊得汪福海浑身肥肉一颤!
见了鬼了,这皇上的身体他再清楚不过了,内里早就被掏空了,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就是一副空皮囊,怎么可能开口说话呢?
“朕说话,你听不见吗!”第二声怒喝劈来,竟带着久违的帝王威压。
汪福海脸色煞白,慌忙躬身:“老奴、老奴遵旨……”转身时,却朝角落小太监使了个狠厉眼色。
帘幔掀开,浓重的药味混着朽气扑面而来。
“微臣拜见陛下。”
“高卿平身,你到朕的身前来。”
入朝为官数十载,皇上还是头一次这么亲切的和他说话。他甚至都不确定此前皇上是不是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高秉真俯身上前,半跪在皇上的床前。
度宗伸出了右手,示意汪公公掀开了床上的帘子,时隔数月,高秉真终于得见皇上的真容。
躺在床上的度宗虚弱至极,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枯瘦如柴,毫无生气。联想到天天垂帘理朝的情景,高秉真立马意识到了皇上被软禁的事实。
“高卿……”度宗浑浊的眼珠转动,用尽力气从枕下摸出一道明黄卷轴,塞进他手里,“此密旨……交齐将军……速返京……”
“陛下放心,臣定当亲手将它交给齐将军!”
听到高侍郎的承诺后,度宗如释重负的点点头,示意他赶紧离开。高秉真将密旨贴身藏入怀中衣襟,拜别了皇上后便疾步往外走去。
他和度宗的一举一动都被汪公公看在眼里,作为贾相安插在皇帝身边最大的眼线,汪公公怎么可能让高侍郎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走出皇宫?
高秉真才走到寝殿门口,就被汪公公带着一群小太监给拦住了:“高侍郎,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啊?”汪公公尖声说道。
“汪公公,探望过陛下,下官自然是要回府去了。”高秉真垂下眼睑,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虽然平日里极为不满这位大内太监的做派,但是高秉真还是极为克制的压住自己的情绪,低声下气的和他好好说话。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不着和这些人置气,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将密旨安全的带出宫去,送到齐将军的手上。
他强迫自己弯下腰,声音又压低三分:“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方便?”汪福海尖笑出声,肥硕身躯往前一挺,“洒家方才可是瞧得真真儿的——陛下塞给你一道黄绢子。”
他眯起眼,灯笼光在眸子里淬成两点毒火,“高侍郎,咱家劝你识相些,自己交出来。”
高秉真缓缓直起身子。
背脊挺直的瞬间,那股被压了二十年的硬气猛然破土而出:“公公既知是密旨,还敢公然抢夺?”他冷笑,“莫非……是想谋逆不成?!”
“谋逆?”汪福海像听见天大笑话,拂尘一甩,“如果你主动交出来,我或许可以放你一马。如果你执迷不悟,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道宫门!”
“汪公公如今是藏都不想藏了吗?”
他凑近,脂粉味混着恶意扑面而来:“有什么好藏的?满朝上下皆是贾相的人,陛下的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时日无多了!我劝高侍郎最好识时务一些,到时候大计得成,贾相自然不会亏待你!”
“你个宦官也想左右朝政,简直就是笑话!给我让开!”汪公公这些厚颜无耻的话,在高秉真听来简直不堪入耳,一时愤恨难耐,怒骂道。
空气骤然凝固。
汪福海脸上的假笑寸寸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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