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一百七十一章：逆天改命

　　“父亲思虑周全，却忘了贾相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之人。”云羲声音渐沉，　　“他若铁了心要拖，大可让捷报‘意外’沉入江河；若狠了心要斩草除根，更会派死士沿途截杀。对付这等视规矩如无物的小人，君子之道……行不通。” 　　屋外忽起夜风，吹得火烛忽明忽暗。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齐远峥，贾相手段卑劣粗暴，他崇尚绝对的权力，根本就不在乎面上的那些条条框框，对付这种人，讲君子之道是不行的。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云羲忽然转向一旁，“越州还需要您坐镇善后，将士们刚刚经历了大战，也需要修养。这件事情您就交给齐珩吧，他也是时候该历练历练，帮您分担一些了。” 　　突然被点名，还被派遣了这么重要的差事，齐珩一下子愣住了，根本没反应过来，呆头鹅一样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齐远峥寻味的看着齐珩，思量着他能不能担起这份重任。　　见齐珩二丈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云羲轻轻拐了他一下，朝他递了个眼神。　　兄妹俩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只一秒，齐珩就明白了云羲的意思，忙不迭的答道：“请父亲相信儿子，儿子定不负所托！” 　　“记住，从此每一步都要自己踏稳。”齐远峥深深看他，“世上没有永远能倚靠的盾。” 　　“儿子明白。” 　　屋内烛火劈啪一跳。　　齐远峥忽而放柔了语气：“府里……都还好么？” 　　云羲眼底掠过清浅的笑意。　　她明白父亲是不好直说，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玉瑶是否安好？　　“玉瑶姐姐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原本她执意要来，可眼下南都需要有人坐镇中枢，她便留住了。”她顿了顿，“临行前，姐姐反复叮嘱我告诉您——她等您平安归家。” 　　齐远峥古铜色的脸上竟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他握拳抵唇轻咳：“告诉她……都好。” 　　转身从案下取出一支朴素木簪，“这个，带给她。” 　　云羲小心收好，与齐珩对视一眼：“那我们便启程了。父亲保重。” 　　“去吧，万事小心！”齐远峥重重按住儿女肩头，“有任何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父亲放心！”齐珩和云羲齐声答道。　　二人退出屋外，云羲召来瑶骜自府衙后院腾空而起。外面的将士只望见一团流云掠过天际，却不知，更不得见里面真神的模样。　　高空罡风烈烈，齐珩忽然低声道：“云羲，谢谢你！今日你为父亲破例动用神力……这份情，齐珩永世不忘。” 　　“都是一家人，不必言谢。” 　　“可是你使用法术插手凡间的事情，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傻话。”云羲白衣在风中翻飞如鹤，“只是唤了阵风，算不得什么。” 　　“可是我记得你原来好像说天规森严，干涉凡间必遭反噬……” 　　“我那是说了吓唬你的，我不那样说，你怎么肯独自担事？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缺心眼啊。”云羲嬉笑着说道。　　其实云羲最不擅说谎，一说谎就心虚，于是便经常以玩笑的口吻来掩饰，这样的行为是瞒不了临渊和玄夜的，但是应付齐珩却是足够了。　　“原来如此！没事就好……” 　　云羲收起了笑容，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原本这场战争会打得相当的惨烈，南军几乎是全军覆灭才侥幸守住了城池。虽然最后是胜了，但是贾相依然以损失惨重为由，假传圣旨重责齐远峥，将他连降三级，并责令他静思悔过，驻守边境。　　也正是从这件事情开始，齐远峥逐渐被淡化出政治的核心圈层，造成了李家后面的悲惨结局。　　现在虽然扭转了战局，但并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又出现什么事情，让李家的命运殊途同归。　　既然已经决定出手，不如干脆就解了这些后顾之忧！看着身边一脸少年气，毫无城府的齐珩，云羲觉得是时候应该“点拨点拨”他了。　　她指尖悄然凝起一点冰蓝灵光，轻轻点在他眉心。　　“云羲？”齐珩一怔。　　灵光已没入经脉。　　仿佛晨曦刺破长夜，浩瀚识海骤然掀起滔天巨浪！世间权谋机变、人心鬼蜮、朝堂江湖的万千脉络，此刻如星图般在他神魂中铺展明澈。　　往日懵懂处尽是通透，曾经困厄处皆有破局之道——齐珩眼底尚存的混沌被罡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沉静锋芒。　　现在的他问都不用问便知道自己的这般神奇变化因何而来，云羲为何这么做的原因他也知道，心中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云羲......”想说的太多，却不知从何说起。　　云羲转过头来。四目相对间，云海翻涌，夕照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　　她没有应声，只是极轻地颔首，目光如静水深流——那里有无需言明的托付，有并肩而战的默契，更有斩断宿命的凛冽锋芒。　　瑶骜穿破暮霭，南都城郭的轮廓在脚下渐次清晰。就在通往宫门的朱雀长街转角，一道素青身影静静立在渐浓的夜色里，衣袂被晚风拂动如涟漪。　　是玉瑶。　　她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当灵兽收翼落地时，她径直上前拦住去路，发间那支朴素木簪在宫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其实早在齐远峥被别有用心的贾相派往边境的时候，玉瑶就曾犹豫过是否要插手人间的事，但是她考虑再三，始终没有出手相助。　　后来，齐远峥一走就是几个月，却音信全无，她纵然很是担心，内心也挣扎过，但最后还是选择了观望。　　或许是心存侥幸，亦或许始终是放不下自己的身份。　　在她犹豫不决、束手束脚的时候，是云羲的果断出手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她的果敢、大义让玉瑶自惭形愧，她不想再躲了，她要站出来和他们一起去面对。　　“让我一起去。”玉瑶的声音很轻，却像绷紧的弓弦，“之前我顾忌太多，眼睁睁看着将军孤军奋战……云羲，是你让我明白，有些界线，该跨就得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