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一百六十八章：拼死一搏

　　“将军！火势太猛，冰撑不了多久了！我们恐怕……等不到起风的时候了！”副将迟魏冲进指挥所，脸上被烟熏得乌黑，声音因焦急而沙哑。　　齐远峥立在窗后，望着城外那吞噬冰墙的烈焰和滚滚浓烟，面色沉凝如铁。他何尝不知冰墙惧火？　　此计本就是险中求存的“诱饵”，真正的杀招，在于借北地冬季常见的凛冽北风，行火攻反噬之计！　　可偏偏，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天地间竟一片死寂，那本该呼啸而来的狂风，杳无踪迹。　　“再等等。”他声音低沉，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都攥得发白。　　他在赌，赌一个瞬息万变的天时。　　“将军，不能再等了！”迟魏急得几乎要跺脚，“时机稍纵即逝！一旦冰墙全化，梁军云梯架上，我们连最后反扑的机会都没有！” 　　齐远峥心中天人交战。　　没有风，他筹划的绝地反击——那套极为冒险的“内外火攻”之策，成功率将骤降至不足一成。可若坐以待毙，结果亦是城破人亡。　　他制定的反击方案堪称疯狂：派出四支敢死骑兵，两队从正门佯攻吸引注意，两队从隐蔽侧门悄然潜出，迂回包抄至梁军侧后。　　所有骑兵皆背负特制皮囊，内储猛火油，任务是在高速奔驰中，将油料尽可能泼洒在梁军阵型外围及后撤路线上。同时，城头守军将投下早已备好的油罐，进一步扩大燃料覆盖。　　待油料形成合围之势，便需在极短时间内同时点燃——这最后一步，仅靠城头射下的火箭远远不够，必须依靠突入敌阵的骑兵舍身引火！　　此计风险巨大：出城的骑兵人数稀少，很可能在完成任务前便被敌军吞噬；点火时机必须精准同步，快一分则火势未成，慢一分则敌军警觉；而最最关键的，是风！　　若无足够的风势助长火威，并驱使火焰扑向梁军大营，这点燃的火焰不过是几处隔靴搔痒的篝火，根本无法造成致命混乱，反而会暴露己方全部意图，葬送所有出击的勇士。　　届时，不仅是出去的弟兄白白送死，城中也将彻底失去任何机动反击的力量，只剩困守孤城、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绝路。　　搏，可能是一场注定失败的豪赌；不搏，则是坐视防线崩溃。　　冰层融化的“滋滋”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梁军阵中隐约传来的号令声，混杂着城头将士压抑的咳嗽与喘息，如同重锤敲击在齐远峥心头。　　他猛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的火焰取代。等不来的风，或许本就奢望。绝境之中，唯有向死而生！　　“传令！”齐远峥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肃杀，“四队骑兵，按原计划，即刻出城！告诉兄弟们……” 　　他顿了顿，喉头有些发哽，却字字清晰，“此去，或许难归。但齐某与越州城，记得他们每一人的名字！点火信号，以城楼三支红色火箭为准！” 　　“得令！”迟魏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上热意，抱拳领命，转身大步冲入弥漫的硝烟之中。　　奇迹或许渺茫，但男儿热血，有时本身，便是燎原的星火。　　四队骑兵如离弦之箭，从侧门疾驰而出，迅速没入风雪与硝烟交织的战场。　　按照计划，两队直扑正面梁军，意图吸引火力，制造混乱；另两队则如同锋利的双刃，自左右两翼划出弧线，试图迂回包抄。　　然而，梁军攻势正盛，士气如虹。　　骤然见南军竟敢出城野战，非但不惊，反而激起了嗜血的亢奋。　　萧止予令旗一挥，原本专注于攻城和掩护的梁军步卒立刻分出一大部，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狂吼着迎向那两支正面冲来的南军骑兵！　　战斗瞬间白热化。　　正面迎敌的南军骑兵仿佛撞上了一堵不断挤压、收缩的铁壁。梁军人潮汹涌，长枪如林，盾阵如山，硬生生将骑兵冲锋的势头遏制、打散。　　南军骑士纵马左冲右突，手中刀枪挥舞出道道寒光，不断有梁军惨叫着倒下，但立刻便有更多的人填补空缺。　　战马在密集的人群中失去了速度优势，悲鸣着被无数双手拖拽、被长枪刺穿。　　骑士们一个接一个被从马背上掀落，陷入重重包围，刀光剑影中，血色不断泼洒在雪地上。　　外围的骑兵同样陷入苦战，试图执行迂回任务的他们，遭遇了梁军早有预备的机动部队拦截，寸步难行。　　城楼之上，齐远峥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　　他亲眼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在敌军重围中奋力搏杀，看着战马哀鸣倒地，看着一个个英勇的士兵被潮水般的敌人淹没，血染征袍，最终无声无息地倒在冰冷的雪原上。　　那不仅仅是士兵，那是他带出来的兵，是将性命与信任托付于他的兄弟！胸腔中仿佛有烈火在灼烧，混合着无边的愧疚与悲愤，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周围的厮杀声、濒死的呼喊声、兵器碰撞声渐渐弱了下去，不是战斗结束，而是那支出击的敢死队，已近乎全军覆没。　　风雪似乎都染上了淡淡的血色。　　“将军……”副将迟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绝望后的请示，“我们要不要……考虑……”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撤离”或“议降”之意，已不言自明。　　齐远峥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斩断了迟魏未尽的提议：“绝不能弃城！” 　　“末将明白将军是心系百姓！”迟魏急忙解释，　　“可这冰天雪地，百姓难以随军转移。而且……听闻梁军对归降城池的百姓，通常并不为难。我们若走，或许能保全部分将士……” 　　“他们自然会‘优待’百姓！”齐远峥打断他，声音沉痛却异常清晰，　　“一边是危难关头弃他们而去的本国将士，一边是‘秋毫无犯’的敌军。我们若走，丢掉的不仅是这座城，更是民心！城池丢了，尚可浴血夺回；人心若失，何以再聚？何以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