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第一百六十七章:梁军全力攻城,齐军生死一线

  白茫茫的雪幕边缘,忽然渗出一线蠕动的黑色,随即迅速扩大、蔓延,如同泼洒的浓墨,朝着城池滚滚压来。   那是梁军的战阵!   “敌袭——!!!”   凄厉的号角骤然撕裂风雪,一个哨兵连滚带爬地冲下城楼,靴子沾满冰雪,狼狈不堪地撞进齐远峥所在的值守房,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调:   “将军!不好了将军!梁军……梁军全军出动,已至一里外!”   齐远峥正对着简陋的沙盘凝思,闻声抬头,眉头骤然锁紧,目光如电扫向那惊慌失措的士兵:“慌什么!站直了回话!”他治军极严,最忌自乱阵脚。   战场之上,主帅心乱一线,便是全军溃败之始。   哨兵被这声厉喝震得一个激灵,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站稳,快速清晰地禀报:   “禀将军!敌军倾巢而出,借大雪掩护疾行,现距城门已不足一里!雪势太大,瞭望困难,未能更早发现,请将军治罪!”   “天时不济,非你之过。”齐远峥挥手打断他的请罪,心中却是凛然。   萧止予此人,果然了得!   不仅对战局时机把握精准,更擅借天地之势。这场暴雪,竟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和助攻,打了己方一个措手不及。   “速回城楼,密切监视敌军动向,任何细微变化,即刻来报!”   “得令!”哨兵领命,转身狂奔而去。   一旁的副将迟魏面色凝重:“将军,敌军来势汹汹,怕是存了一战定乾坤之心。我们……”   齐远峥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仿佛风雪中岿然不动的山岩。   “慌什么?”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按我们商议的‘冰墙之计’行事。迟魏,你即刻上城楼指挥,命将士们将近日所储之水,尽数泼洒于外墙之上!要快,要匀!”   “是!”迟魏精神一振,领命而出。   这“冰墙之计”,乃是齐远峥在粮草断绝后,苦思冥想出的无奈之策。   城中缺水,他们便收集冰雪融水、乃至每日定量分配的饮水悄悄储存,为的就是应对最坏的情况。   在这呵气成冰的极寒天气下,水流泼上城墙便会瞬间冻结,形成一层光滑无比、难以攀附的冰壳。   此计虽不能杀敌,却能在绝对劣势下,最大程度地拖延时间,增加敌军攻城的难度,为那不知在何方的援军,争取最后一线渺茫的希望。   命令飞速传下。   早已准备多时的士兵们扛起一桶桶冰冷的储水,冒着漫天风雪,奋力将水泼向城墙外侧。   水流遇冷即凝,嗤嗤作响间,一层晶莹而危险的冰甲,开始沿着古老的墙砖迅速蔓延、加厚。   城下,黑压压的梁军阵型已完全展开,如同雪原上逼近的黑色潮水。冲车、云梯的轮廓在雪幕中隐隐显现,战鼓声穿透风雪,沉闷而有力地擂响,每一声都敲在守城将士紧绷的心弦上。   萧止予骑在战马上,眯眼望着前方那座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的城池。他抬起手,准备下达总攻的命令。   而城楼之上,迟魏握紧了冰冷的剑柄,看着脚下逐渐成型的、泛着寒光的冰面,深吸了一口气,对周围同样面色坚毅的士兵们低吼道:   “弟兄们,握紧兵器,瞪大眼睛!我们的墙,现在滑得很!想上来?得先问问老天爷答不答应!”   风雪更急了。   要说这数百桶的水可真是来之不易!   为了保证木桶里的水不结冰,齐远峥征用了越州城百姓家里的棉被,几乎每户人家都贡献了一床棉被出来。   齐远峥让将士们将这些厚棉被裹在木桶外,把木桶包得严严实实的,用于保温,并在最外层裹上防火的火浣布。   然后,再把它们按照一定的间距排好,并在空隙处生好火堆,保证木桶周围的温度不会过低。同时派专人轮流值守,确保火堆日夜不熄,防范火灾的发生。   “齐远峥,你果然用了这招!”萧止予暗自窃喜。   在面对数倍于自己兵力的情况下,又有天然的气候优势,要想守住城门,以冰筑墙确实是最有效的防御手段。   只不过,齐远峥想到的,萧止予也想到了。   “止军!”   萧止予手臂高举,沉声喝令。滚滚向前的黑色洪流闻令即止,整齐划一地停驻在距离城门约百米之处,阵型森然,鸦雀无声,唯有风雪呼啸。   “左副将!”萧止予目光锐利,点将而出。   “末将在!”一名身材魁梧、面如铁铸的将领策马出列。   “依计行事,率你部精锐,前去破城!”   “末将领命!”   “右副将!”   “末将在!”另一将领应声。   “指挥所有弓箭手,箭矢上弦,全力掩护左副将行动!”   “遵命!”   军令既下,梁军阵中气氛陡然一变!   右副将手中令旗猛挥,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方阵瞬间动作。只听一片令人牙酸的弓弦绷紧之声,下一刻——   嗡——!   密集如蝗虫振翅的破空声撕裂风雪!黑压压的箭矢汇成一片死亡的乌云,遮天蔽日,带着凄厉的尖啸,朝着越州城头疯狂泼洒而去!箭雨之密,几乎要将那纷扬的大雪都暂时掩盖!   与此同时,左副将暴喝一声,一马当先,率领着一支约五百人的轻甲锐卒,如同离弦之箭,从大军阵中疾射而出!   左副将率领的精锐如鬼魅般扑至城墙脚下,动作迅捷得令人心惊。   他们并未试图攀爬,而是迅速将携带来的罐状物砸碎在城墙根部与冰层结合处,粘稠的黑褐色液体——显然是特制的猛火油——立刻浸染了冰雪。   随即,几人合力将粗大的木架堆叠上去,火把掷入。   轰——!   烈焰骤然升腾,如同被囚禁已久的火龙狂怒地探出爪牙!   炽热的火舌顺着泼洒了燃料的冰墙根部凶猛向上窜去,所过之处,厚厚的冰层发出“嗤嗤”的悲鸣,迅速融化、汽化,化作滚滚白雾,却又瞬间被更浓的黑烟吞没。   浓烟裹挟着刺鼻的气味,一波波翻卷上城头,呛得守军涕泪横流,剧烈咳嗽,视线一片模糊。   冰墙在高温炙烤下快速消融、变薄,晶莹的表面流淌下混着黑灰的污浊水迹。照此速度,不需半个时辰,这赖以保命的冰甲便将彻底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