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一百六十五章：将军府的危局

　　云羲见他沉默，眼中浮起一丝不忍。她懂他在忧虑什么，可他们生来便背负各自的宿命，有些藩篱，谁也跨不过去。　　而此刻，她最不愿见的，便是他再将更多心力耗在自己身上，这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上次在无涯海，她就该说清的。话几次涌到嘴边，却又哽住。这次，不能再拖了。　　“临渊，”她声音很轻，却清晰，“神女之身，不可沾染儿女私情。这个规矩，你我都懂。可我……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心里便住进了一个人。我喜欢的那个人……” 　　“别说了。”临渊蓦地打断她，声音低沉。　　他知道那人是谁。他不想听那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更不愿她借此将彼此界限划得泾渭分明。他不求回应，不求结果，能像现在这般，偶尔并肩而立，偶尔说上几句话，于他而言，已是足够。　　“这对你不公平。你该去追寻属于你的……” 　　“我心之所向，便是我的‘公平’。”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坚决，“云羲，我明白你的好意。但这是我的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我各有使命，各自负责，便好。” 　　话已至此，云羲将所有规劝咽了回去。活了数十万年，她总以为自己通透，可此刻才惊觉，我们常常以己度人，自以为体贴周全，或许不过是另一种僭越与干涉。　　她与他相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某种默契已在寂静中通达。　　“玄夜……就劳你多看顾了。”她移开视线，“我得先回将军府一趟。” 　　临渊眉头微蹙：“你当真要插手人间之事？” 　　“他们于我有恩，我不能坐视不理。” 　　“擅改凡人命数，必遭天谴。” 　　“天罚，我受得起。”云羲转身，衣袂拂过冰冷的地面，“可他们，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世间生死轮回，本就是一场修行。重在悟道，而非强改结局——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明白。”临渊望着她的背影，声音里透出罕见的急促。　　他当然不愿看到云羲受天罚之苦。那轻飘飘的“受得住”三个字背后，是何等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下一世，他们不再是我的家人，也不会记得这一世的点滴。”云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神仙总说凡人愚昧，为情所困，为亲缘所累。可那不过是因为……神明大多早已忘了，情之所至，是何等珍贵。” 　　她转过身，直视临渊，眼中似有星火灼灼：“正因凡人会为所珍视之人奋不顾身，会为一句承诺舍生忘死，这三界众生，这轮回百态，才有了温度，有了意义。倘若世间真无情字，我们又何必镇守四方，维系这天地平衡？任其自生自灭，岂不更逍遥？” 　　临渊静静地听着，凝视着她眼中罕见流露的热切与决绝。　　那一刻，他忽然就懂了——懂了为何她对那凡间的齐将军一家如此不同，懂了这份看似逾矩的执着从何而来。　　那不是简单的报恩，那是她在漫长神生中，触摸到的、最真实滚烫的“活着”的模样。　　“云羲，”他开口，声音沉稳得如同承诺，“你想做什么，便去做。” 　　他真正想说的是：我永远在这里，为你兜底。纵使天塌下来，也有我先替你扛着。　　可话到嘴边，终究只化作了这最简洁的一句。　　他给她的，只能是支持，而非负担。哪怕这份爱意只能深藏心底，化作无声的守望，他也甘之如饴。　　“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他摇头，目光不容回避，“放心去。但记住，若有任何难处，一定告诉我。别总是一个人扛。” 　　“好。”云羲唇角微扬，那笑意终于抵达眼底，“玄夜那边，若有什么状况，你也别硬撑。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嗯，去吧。” 　　告别临渊，云羲乘上瑶骜，化作流光投向凡尘。　　仙界无尘天几个时辰，人间已是数月流转。　　当她悄然落在将军府庭院时，昔日喧闹的府邸显得空旷寂静。　　“云羲，你终于回来了！” 　　云羲脚步刚踏进院落，便见齐珩步履匆匆地朝她房间方向赶来，俊朗的脸上写满焦灼，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已多日未曾安枕。　　“出去了一趟，有些事耽搁了。”云羲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紧绷的神色，心知有异。　　“你一走便是数月！”齐珩语速急促，“父亲在你离开后不久，便接到朝廷急令，率军北上戍边。如今朝堂完全被丞相把控，这道出兵圣旨……父亲违抗不得。可大军开拔已有数月，北境战报却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他攥紧拳头，满脸焦急：“丞相对外只宣称战局复杂，要众人耐心等待。我派了府中最得力的暗卫前去打探，可他们一到北境，便彻底失去了联系，生死不知。” 　　云羲静静地听着，眸色渐深。她看过齐远峥的命格，此役虽有血光之灾，却并非死劫。　　然而，此次北境之战的结局，却如同一块沉重的多米诺骨牌，将直接触发后续一连串无法挽回的悲剧。她必须赶在一切尚未定型之前，介入其中，扭转乾坤。　　“别担心，”她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父亲不会有事的。我即刻动身，亲赴北境查看。” 　　“我同你一起去！”齐珩毫不犹豫地接口，眼神坚定。　　将他独自留在危机四伏的京城将军府，确实更令人担忧。带在身边，反而能护他周全。　　云羲略一思忖，便干脆应下：“好。” 　　事不宜迟，她抬手轻招，隐于云端的瑶骜立时现身，自云端俯冲而下，带起一阵清风。　　云羲轻盈跃上其背，对齐珩伸出手。齐珩握住那只微凉却有力的手，借力踏上瑶骜宽阔的背脊。　　灵兽仰首长鸣，四蹄踏空，载着两人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冲破云霄，朝着北方苍茫的天际疾驰而去。　　风声猎猎，脚下山河飞速后退。齐珩稳住身形，望向身旁衣袂翩飞、神色沉静的云羲，心中翻涌的焦虑也平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