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一百六十四章：临渊惩处沐兮

　　“沐兮。” 　　临渊只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似寒冰刺骨，裹挟着无形的威压。沐兮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仙婢……沐兮，拜见仙帝。” 　　“你可知错？” 　　“仙婢知错！”她伏低身子，答得又快又急，深知此刻唯有全然认罪，或有一线转圜之机。　　见她姿态卑微，临渊眸中厉色微缓。念她亦是身世凄苦之人，此番云羲又侥幸无恙……若她真心悔悟，或许…… 　　“错在何处？”他问，声线依旧冷沉。　　沐兮叩首，语带哽咽，竟似真情流露：“仙婢不该因一己私心，妄图使神女离殿下远去。皆因仰慕殿下，一时心智昏蒙，铸此大错！可仙婢当真不知她便是璇玑神女，更不知她正值破除封印的紧要关头！若早知晓，纵然给仙婢千百个胆子，也绝不敢行任何不利于神女之事！仙婢虽愚钝，却也铭记当年神女于殿下、于三界之恩德，日夜感念，不敢或忘！”沐兮无比真诚的说道，说到后半段时已然哽咽。　　虽然悲痛懊悔的情绪有表演的成分，但所言大半属实。　　虽隐瞒了早知云羲身份一事，但其余确未说谎。她的确不知道云羲正在破除封印的关键时候，不然她是断不敢私自下药的。　　她的本意只是想让云羲身子不舒服，然后趁她养病期间找个由头让她离开玄夜，绝无害命之心——她太清楚玄夜对神女的感情，岂敢触动逆鳞？　　“还算坦诚。”临渊道。　　“仙婢所思所想，不敢有半分隐瞒。犯此大错，悔恨不已，甘受仙帝任何责罚！”她以额触地，姿态恭顺至极。　　“罢了。” 　　一道清泠柔和的声音自殿门处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云羲不知何时已悄然醒来，正倚门而立，面色虽仍苍白，眸光却已恢复清澈。她缓缓步入，目光扫过跪地的沐兮。　　“所幸未酿成大祸。”她走至临渊身侧，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仙界历劫之后，血脉凋零，有些事……不宜深究了。” 　　她看向临渊，眼中是一片了然与淡淡的恳切。　　“她此番行事，非但险些害你性命，更差一点就令混魔元神冲破封印。”临渊的声音冷如寒冰，激得人心头发颤，“依照仙界铁律——当剔仙骨，废仙籍，永世流放极荒之地。” 　　“极荒之地？！” 　　沐兮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缩如针尖。　　这四个字像是刺骨的寒冰，狠狠扎进她神魂深处。那可是连上古真神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绝境！　　遍地皆是自混沌中诞生的凶煞之物，暴戾嗜杀，毫无理智可言……以她那点微末道行，若被扔去那里，根本无需审判，瞬间就会被撕得神魂俱灭！　　她原以为，自己那般声泪俱下、剖心掏肺地认错，总能换来一线宽宥……却没想到，仙帝竟丝毫不为所动，铁了心要施以这般酷刑！　　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牙齿无法控制的“咯咯”轻撞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绝望。　　“事情成这样也是有偶然的成分，沐兮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此，云羲请求仙帝能从轻处罚。” 　　沐兮猛地抬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伏在地上颤声喊：“求仙帝再给一次机会！我愿立下血誓，从此谨言慎行，绝不重蹈覆辙！” 　　一旁的沐羽亦随之跪倒，声音沉而坚定：“仙帝开恩。若舍妹再犯，我二人甘愿剔仙骨、除仙籍，永堕极荒之地，生生世世不得归返！” 　　殿上沉默良久。　　临渊仙帝终于抬了眼，目光扫过云羲平静的侧脸，又落回沐兮煞白的面上。　　“罢了，”他声如寒玉，字字掷地，“既是神女开口，便饶你此番。” 　　沐兮心头刚颤巍巍地升起一丝侥幸，却见临渊抬手——修长的食指凌空一点。　　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贯穿沐兮的身躯！　　“呃啊——！” 　　她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痛呼。　　无数缕淡金色的光丝从她四肢百骸、眉心丹田被强行抽离，像是生命被活生生地剥离躯壳。光丝在空中汇聚、旋转，最终凝成一颗光华流转却急速黯淡的金丹，悬浮在她头顶三尺之处。　　那是她苦修五百年的灵力精华。　　紧接着，临渊五指虚空一握。　　啪嚓！　　一声清脆如琉璃碎裂的声响炸开，那颗金丹瞬间迸裂成万千光点，如风中流萤般四散湮灭，彻底消失于无形。　　与此同时，沐兮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气息骤然萎靡下去，连跪坐的姿势都难以维持，软软地向一旁歪倒。　　“……废你五百年修为，自去寒狱闭关三月，静思己过。”直到此时，他那句未说完的话，才冷冷落下。　　沐羽一个箭步上前搀住妹妹，触手只觉她浑身冰冷轻颤，修为已跌落至几乎与凡人无异。他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垂下头：“……谢仙帝恩典。” 　　目送沐羽搀扶着她踉跄退下，空旷大殿内，转眼只剩两人。　　云羲仍静静立在原地，衣袂如流云，方才金丹碎裂的光点似乎有几颗沾在了她的袖缘，悄然隐没。　　这还是云羲第一次见临渊作为仙帝执政的样子。高踞御座，垂眸裁决，威严如万古寒渊，与记忆中那个曾与她论道品茗的少年郎，判若两人。　　“你如今，是个好帝王了。”她轻声道。　　其实她早已看透——临渊根本无意重罚沐兮。可该演的戏码，该施的威压，一样不少。　　唯有经历坠入深渊的恐惧，那侥幸得来的宽恕，才会被真正珍惜，化为死心塌地的敬畏。　　这就是帝王心术。　　临渊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没有接话。或许在旁人眼中，他公正严明，统御有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藏着一份至深的私心，一份对仙界的愧怍——那私心与愧怍，皆与眼前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