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第一百六十二章:“消息”

  齐珩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大小姐也是胆子太大了,这种话就这么大声地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了,真真是被娇惯坏了!   “姑奶奶!”他压低嗓子急急做了个噤声手势,箭步冲到门口。他反手闩上门,回身时额角已渗出细汗:“你继续说——轻些声。”   贾清秋自知失言,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如今已病入膏肓……卧床不起多日了。”   “竟这般严重?!”齐珩瞳孔一缩,“可我们回京后半点风声都没听到,父亲也毫不知情。”   “你们自然听不到。”贾清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满朝文武,只有我父亲和几个心腹知晓。”   齐珩喉结滚动:“丞相刻意封锁消息……莫非?”   “朝堂水深,我亦看不清父亲棋路。”她长睫微垂,“这些话,是我偷听父亲与几位大人在密室商议时得来的。他们说……”她抬眼直直看向齐珩,“北境梁人异动,欲派齐将军前去镇守。”   空气骤然凝固,只剩窗外蝉鸣撕扯着盛夏的闷热。   良久,齐珩哑声道:“多谢你……冒险告知。”   “谢?”贾清秋忽然挑眉,方才凝重的神色如潮水褪去,嘴角勾起一丝狡黠,“光嘴上谢可不成。”   “改日请你到福肴居——”   “福肴居的菜我吃腻了。”她截断他的话,日光从雕花窗格漏进来,在她睫毛上跳跃,那双眸子亮得惊人,“我要来将军府,吃你亲手做的。”   齐珩怔住:“我……不会下厨。”   “不会就学。”贾清秋抱起双臂,下巴微扬,“我冒这般风险给你报信,换你一顿亲手做的饭,不过分吧?”   云羲早就看出了贾清秋的用意,眼含笑意地说道:“不过分。到时定让他备好一桌佳肴,亲自招待贾姑娘。”   贾清秋当然爱福肴居的饭菜,可她更清楚,那是齐珩常带云羲去的地方,二楼临窗那桌,几乎成了他们的专属。   她偏不要同样的,她要齐珩对她更加特殊一点。她当然知道齐珩不会做饭,所以才故意要吃齐珩亲手做的饭菜,这样一来,她就成了独一份的存在。   齐珩看着云羲含笑的眼睛,到嘴边的推托忽然说不出口了。他扯了扯嘴角,终究点了点头。   阳光在他侧脸投下晃动的影。贾清秋垂眸抿了口冷掉的茶,将那一丝得逞的笑意悄悄藏进了茶汤深处。   “好,一言为定。”贾清秋话未落音,人已像只轻巧的雀儿旋身到了门边,“明日申时,我来赴约。”她回头匆匆一笑,裙角掠过门槛便没了影,生怕慢一步齐珩就会反悔。   屋里重归寂静。   “云羲,”齐珩转身,眉头拧成结,“此事……你怎么看?”   “丞相素来与父亲不睦。”云羲指尖轻点桌面,“陛下病危,他秘而不发,独揽朝政。此时急调父亲北上戍边……恐怕不安好心。”   “他当真敢……”齐珩喉头发紧,“谋逆?”   “权力会让人的欲望无限膨胀,纵使现在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愈发让他觉得那个位置......唾手可得。”云羲眸色沉静,“眼下形势未明,我们须得步步为营。”   齐珩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你不是神仙吗?若真到危急关头,你施个仙法——迷魂术定住奸佞,治疗术救回陛下,甚至起死回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可是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云羲轻声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仙界、魔界和凡界,三界运转自有天道。若以仙力强行干涉凡间因果,便是搅乱命数。今日种因,他日必食恶果——往往得不偿失。”   “原来……如此。”齐珩肩膀微微塌下,声音低了下去。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朝堂之上的算计之深、人心之险恶,只怪自己平日里太过放纵,只想着吃喝玩乐,甚少花心思在读书和朝政之上。   现在遇到了事情,只感觉有心无力,连从何处下手都茫然。   云羲看着一脸愁容的齐珩,静默片刻,缓缓开口说道:“不必妄自菲薄。父亲宦海沉浮数十载,自有筹谋。我们把消息带到,他心中便有棋谱。”   “我只是恨自己无用。”齐珩攥紧拳头,“关键时刻,半点力都使不上。”   “有心便不算晚。”云羲望进他眼里,“将军府历经三朝风雨,这次也定能迈过去。”   齐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时肩背已挺直许多:“你说得对。云羲,你早些歇着,我回房了。”   “好。”   面对将军府即将到来的变故,齐珩也沉稳了不少。他知道担心根本就没有用,只有自己赶紧成长起来,才能帮到父亲。   微风轻拂,穿廊而过。   齐珩推门进屋时,目光落在角落那摞蒙尘的书卷上。他走过去,指尖拂开薄灰,书页泛黄的边角被风轻轻拂起。   他吹去封皮上最后一点尘埃,轻轻翻开第一页。   希望现在开始……还来得及。   齐珩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廊外,云羲便对着虚空轻声唤道:“墙角那位,听够了吧?”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浣衣婢女瑟缩着挪出来,正是方才贴着墙根偷听那人。她在府里低微如尘,云羲平日里甚至都没见过她。   自从贾清秋大呼小叫的进府以后,这个婢女就一直偷偷摸摸的跟着她,躲在墙根角偷听他们的对话。想来,定是丞相那边派到将军府的细作。   “小姐有何吩咐?”婢女垂着头,声音细如蚊蚋。   云羲随意问了浆洗的琐事,指尖却在袖中悄然结印。一缕银辉自她指间逸出,悄无声息没入婢女额心——方才那些关于陛下病重、北境调兵的记忆,如被水洗去的墨迹,寸寸消散。   “下去吧。”云羲神色如常。   婢女茫然行礼退下,浑然不觉自己丢失了一段要命的秘密。   知了还在叫个不停。   云羲倚在窗边,目光飘向天际,一声叹息极轻地逸出唇畔。   “玄夜……”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腕间——那里烙着一道浅金色的痕,是他当日拼死将神力渡给她时,留下的印记。   “你如今……恢复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