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第一百六十一章:贾清秋突然到访

  在云羲的连番催促下,齐珩才磨磨蹭蹭挪过来,屁股挨着凳子边坐下,活像凳子上长了刺。   “什么时候胆子缩成米粒大了?”云羲瞧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就说几句话,还能吃了你不成?”   “谁、谁怕了!”齐珩梗着脖子干笑两声,“跟你说话有什么好怕的?呵呵……”   齐珩尴尬的笑了两声,一门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你从前……信这世上有神仙么?”云羲忽然问。   “不信。”齐珩答得干脆,“传说里的东西,没亲眼见过,怎么信?”   “那若让你想,你觉得神仙该是什么模样?”   “高高在上,断情绝欲,整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齐珩撇撇嘴,“就跟庙里供的泥塑似的,冷冰冰没点儿活气。”   “听着像骂人。”云羲挑眉,“神仙在你心里就这般乏味?”   “难道不是?”齐珩脑子里倏地闪过临渊那张万年寒冰脸,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气。   “那我也像泥塑么?”   “你当然不一样!”齐珩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失言,耳根唰地红了,“你那么……那么……”他憋得额头冒汗,终于挤出一个词,“可爱!”   小时候,齐珩总说云羲这么好看,定是天上的仙女。不曾想当年的无心赞叹,竟不期然言中了她的真实身份。   真是尴尬——他怎么会把云羲也是神仙这件事给忘了呢?该死!   “可爱?”云羲怔了怔,随即眼底漾开细碎的光。   齐珩居然用可爱来评价她,云羲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词语有一天会被用到她的身上!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自己在凡间不就是一个天真、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吗?   “其实神仙与凡人,差别也没那么大。”她托着腮,手指轻轻叩着桌沿,“不过多活些年岁,多会些术法罢了。”   “那叫‘一些’?”齐珩小声嘀咕,“抬手能移山填海,眨眼就沧海桑田……”   “但有一桩你说对了。”云羲声音忽然轻下来,“神仙大都清心寡欲,对感情没有过多的执念。不像你们,喜怒哀乐都浓烈鲜活。”   她目光掠过窗外忙碌穿梭的家仆,目光柔软:“在人间生活的这段日子,我失去了仙界的记忆,完完全全以一个平常人的心,过着平常人的生活。所以那些悲欢喜乐,我都懂。”   她转回头,眸子里映着暖融融的阳光:“记不记得从前事都不打紧——你们永远是我的家人。”   “所以……你不会甩甩袖子就回天上去,也不是只住三两日就走?”齐珩紧紧盯着她,嗓子有些发紧。   “不会。”云羲答得斩钉截铁。   那两个字落地,齐珩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咚”地砸回实处。管他神仙凡人天差地别——只要她能呆在他的身边,他就能安心。   “对!咱们永远是一家人!”他眼眶发热,声音却扬得高高的。   “所以别瞎琢磨了。”云羲伸手轻戳他额头,笑得无奈,“我是真不饿,也不累,更不是同你生分。咱们还像从前一样,该吵吵该闹闹,有一说一,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嗯?”   “是是是!”齐珩连连点头,心头那点别扭彻底烟消云散。   “眼下朝堂局势吃紧,皇上昏聩不得人心。父亲手握兵权,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将军府。”云羲神色渐肃,声音沉了下来,“你该多放些心思在正事上了。”   “我明白!”齐珩脊背一挺,眼底褪去迷茫。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现在将军府的处境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有满门倾覆的危险。他确实不该只困于自己的情绪里,而应该学会为父亲分担,承担起家里的责任了。   “齐珩哥哥——齐珩哥哥!”   脆生生的呼唤穿廊过院,惊得檐下鸟雀扑棱棱飞起。齐珩一听这声音头皮发麻,余光扫见云羲房内那架紫檀屏风,二话不说闪身钻了过去,蜷在阴影里屏住呼吸。   门帘“唰”地被掀开。贾清秋闯进来,目光掠过桌边悠然饮茶的云羲,径直扫向屋内角落。她太了解齐珩——这人十有八九就藏在这儿。   果然,屏风后那团可疑的阴影没逃过她的眼睛。   “齐珩,”她声音里压着火,“堂堂七尺男儿,躲在姑娘闺房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将军府上下谁不知道,这对兄妹并无血缘。齐珩看云羲那眼神,藏得再深也透亮。   贾清秋指甲暗暗掐进掌心。她堂堂丞相嫡女,求亲的人能从宫门排到城郊,偏就栽在这块榆木疙瘩身上。   更可气的是,这榆木心里还装着别人!如今又看见齐珩躲在云羲的房间里,心里顿时一股无名火窜上来。   “喊魂呢?”齐珩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有事说事。”   他向来懒得给这位千金好脸色——尤其是经历了上次那遭:若不是随她出海,云羲怎么会落入那般险境,差点就……找不回来了。   每每想起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他后背都沁出冷汗。如今她竟还敢找上门来,他当真是一眼都不想再看见她。   “出来说话,”贾清秋压下火气,“今日找你,是正经事。”   “你能有什么正经事?”齐珩嘟囔着,心想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多半又是些风花雪月的纠缠。   “事关将军府的大事。”贾清秋语速陡然加快,眸色凛冽,“你听,还是不听?”   见齐珩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她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话已带到,若他执意轻慢,将来祸事临头也怨不得她——该尽的心,她今日就算尽了。   “事关将军府?”齐珩见她神色凝重,心头猛地一沉,“究竟何事?”   贾清秋却不答了,径自走到桌边坐下,学云羲的模样悠悠然斟了盏茶。齐珩急得两步追到桌前,眼巴巴盯着她。   茶香袅袅中,贾清秋慢条斯理啜了两口,直到瞥见齐珩指节都攥得发白,才搁下茶盏。   “陛下先天不足,又沉溺酒色——这你们总该清楚。”她声音不高,字字却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   齐珩倒抽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湿透。光天化日妄议天子,还是这般诛心的话!就算在自家府邸,这话若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