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七十一章：尘封的往事

　　“决定了吗？”云羲突然反问道。　　“嗯？”玄夜微微一怔，没料到云羲会如此直接点破。　　“已经下定决心要追查当年的事情了吗？” 　　“是。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已经七万年了。我之所以回来仙界，就是为了查清楚当年的事情，还母亲一个公道。”玄夜坚定的回答道。　　云羲轻叹一声，眸中泛起复杂神色：“当年的事情牵连甚广，如果一定要彻查到底，势必会在仙界掀起轩然大波，震动仙界根本！仙帝也是有这方面的顾虑，才会两权相较取其轻。不然你以为仙帝与你母亲的感情，会比你浅吗？” 　　她声音温和，却字字沉静。　　尽管她知道，这件事情一直是压在玄夜心里的大石头，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打消他的念头。　　但云羲还是想试一试，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她不想玄夜做出后悔的决定。　　“只怕就算我肯安于现状，有些人也不会容我安宁！” 　　云羲眼神一沉：“你指的是仙后？” 　　“是。” 　　玄夜以为云羲是听说了昨日仪颜殿的事情，才有此一问。但他不知道，对于仙后所做的那些事，云羲所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早。　　“仙界众仙对当年的旧事都讳莫如深，”玄夜望向她，语气恳切，“你能否......告诉我真相？” 　　云羲静默片刻，亭外花影在她素白的衣上微微摇曳。　　“其实众仙沉默，不只是畏于仙帝的威压，也并非单纯是惧怕仙后母族的势力，”她声音轻缓，却似藏着千钧之重，“而是因为......无人愿再回想起当年那场席卷仙界的浩劫。” 　　“当年的那场浩劫已经平息了。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我只不过是想要求一个真相。诺大的仙界，人人都刻意回避，如若当年的事情没有隐情，我母亲没有含冤，那为何没人敢告诉我真相呢？你们究竟在害怕什么？”玄夜有些激动的说道。　　“云羲，难道你觉得我是个只知私怨，不辨轻重之人？”玄夜眸光灼灼，字字珠玑，“我会追究有过之人，但也绝不会不顾仙界安危。” 　　他语音微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你不会也因为我在冥渊崖的考验而怀疑我吧？” 　　玄夜说得没错！　　无论如何，他都有知晓过往的权力。隐瞒从来都不是长久之计，亦非解决问题的方法，该揭开的，终究会现于天光之下。　　“玄夜，”云羲轻声打断，眸光清冽如泉，“我从未怀疑过你。” 　　她起身走至亭边，望着谷中流转的仙雾，仿佛望向那瑶远的过往。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的心性，我比谁都清楚。” 　　沉默片刻，她终于转身，衣袂如云拂过白玉石阶。　　“好，我将当年之事......说与你听。” 　　玄夜心神一震，眼底骤然迸出光亮，仿佛长夜将明！他向前一步，郑重敛衽，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云羲，多谢你。多谢你，愿在此刻......站在我这一边！” 　　“世间万物，有正便有邪，有善便生恶，人间如此，魔界如此，仙界......亦如此！” 　　她声音轻缓，却似穿透了无尽岁月：　　“自盘古开天辟地，清浊二气便相生相伴。清气上浮，滋养仙界灵韵，浊气下沉，聚为魔界根基！然清气难修，浊气易生。无论仙、人、魔三界，但凡心生恶念，皆会化作一缕浊气。” 　　云羲语气微沉：　　“不知从何时起，这万千恶念竟自行凝聚，在无人察觉的深渊暗处，独自......” 　　她语音稍顿，似在斟酌字句，良久才轻声道：　　“修炼了不知多少岁月，最终......竟修成了人形。我们称它为——‘混魔’。” 　　随着云羲的讲述，玄夜的神思仿佛被牵引着，坠入了那个遥远而惨烈的时代。　　“那‘混魔’初成形态，仙界便阴风怒号，暴雨如注，漫天黑云蔽日。”云羲声音低缓，字字却似浸着血色，“它化作一团吞天蚀地的黑气，在仙界肆虐横行。所过之处，仙灵草木皆被幽火焚烧，顷刻成灰。” 　　她眸中似映出当年的火海：　　“来不及逃离的灵兽，被困于烈焰之中，就那样被活活烧死了！凄惨的哀嚎穿透云霄，久久不散！侥幸逃过火劫的仙家与灵兽，亦被那魔物追得四处逃散。那跑得慢些的，被混魔的黑气一卷，便顷刻化作一滩血水，尸骨无存，神魂俱毁！” 　　云羲指尖微微发颤，仿佛仍能触到那日的灼热与绝望。　　“那一日......仙界的碧海蓝天不见了，所见之处尽是一片刺目的红——地是红的，水是红的，连天......也被血色浸透！” 　　说到这里，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冷噤。即便时隔数万载，每每回忆至此，眼前仍会浮现那满眼刺目的红，鼻尖似还能闻到那股焦灼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云羲，你是......真的还有那段记忆吗？”玄夜看云羲的神情，如同亲历一般，不禁有些疑惑。　　他知道云羲是凤翥仙一脉的，此族裔每经转世，前尘记忆皆会洗尽。但她们一族传承着一部《仙界纪年》，其中载录着三界历年来所经历的重大之事。　　玄夜此番前来，也正是希冀从中寻得十几万年前那场灾劫的记载。　　云羲此刻的模样，绝非仅仅是诵读卷册那般简单——她眼底翻涌的惊痛与恍惚，分明是亲历者才会有的神情！　　“是的，我记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场灾难的记忆。”云羲也不掩饰，直接回答了玄夜。　　这件事情一直以来也困扰着云羲，这全然不合常理！她曾经遍览族中仙典，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类似情形的记录，可是一无所获。　　对于前世的事情，她唯独记得那场灾难，其他的事情一概没有印象。　　更蹊跷的是，她仅能忆起灾难的过程，至于结局如何、如何收场，记忆中竟是一片空白。　　而据族中《纪年》所载，她的前世乃是提前陨落，寿数未尽。　　可云羲却全然不记得自己因何而亡。若非当年变故，她如今早该是七十余万岁之身，而非与临渊、玄夜他们同辈相称。　　“这般情形......可算正常？”玄夜听完，眉峰微蹙，沉声问道。　　云羲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玄夜的问题，而是将话题转回。毕竟此刻，连她自己也尚未寻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