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还一直以为潘师兄是个很直接的人。”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乐月玲忍不住大笑起来,她停下了脚步,不一会,已经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朱韋甫被乐月玲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哈哈,”乐月玲捂住了嘴,“知道我为什么笑吗?” 朱韋甫又扶了扶眼镜,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表情,那么严肃,实在太好玩了,哈哈。”乐月玲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玩?朱韋甫一直认为自己这张刻板的脸不会讨人喜欢,没想到乐月玲是第一个这么评论他的人,他勉强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下次我得给萌萌提个建议,让你做她的模特,把你这表情画下来。”乐月玲重新迈开了步子。 “乐老师,你和陈若汐是怎么认识的?” “别叫我老师,我应该和你是同岁,叫我月玲吧,你也可以像我一样,管若汐叫萌萌。” “哦。”其实朱韋甫和陈若汐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都只用一个你字。 “她妈妈和我妈是好朋友,她们小时候做过邻居。” “原来这样。” “你见过她妈妈的,萌萌和我讲过。” “嗯,见过一次。” “她妈妈和她长得很像吧,都很漂亮。” “嗯。”朱韋甫的脑海中浮现出张美莲的样子。 “我和我妈长得就不像,我像我爸。” “哦。” “听你说话,口音不是本地的,父母都在南都吗?” “我是吉阳的,父母离异了,我跟着父亲,他还在吉阳。” “真的啊,那你和我一样,我也是离异家庭,我生下来不久,我妈就跟其他人走了,我爸把我拉扯长大的,后来他进了金灿做财务,大概是同病相怜的缘故,我继母和我爸有了共同语言,走到了一起。” “哦?你父亲结了两次婚?” “嗯,他们说我妈没眼光,把我爸这个金蛋送给别人了,我后来没见过我妈。”说到这里,乐月玲叹了口气。 “你继母对你好吗?”同样的经历,一下拉近了朱韋甫和乐月玲的距离。 “她人挺好的,没有她的帮助,我爸也没机会在金灿立足,也就没有他后来的成就,我继母也是个苦命人,好不容易拉扯大女儿,自己却病逝了。” “女儿?那你多了个姐姐?” “嗯,那些年我父亲忙于工作,我初中开始就一直住校读书,所以和这个姐姐接触不多,这个姐姐很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两年前,和人私奔了,从此,再也没见到过她。” “私奔了?” “嗯,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爸从不和我讲这些,我记得原本她是要准备结婚了,但接在结婚前不久,突然和人私奔了。” “你父亲对她不好吗?” “不会,他们相处得很好,据我说知。” “那她要嫁的那个人,她不喜欢?” “也不是,我看见过他们的结婚照,看着很幸福的样子。” “已经拍了结婚照了?” “嗯,我们都没法理解她为什么突然和人私奔了。” “那个和她一起私奔的人,你们认识吗?” 乐月玲摇了摇头,“不认识,甚至从没听说过,仿佛一夜之间冒出这么一个人来。” 朱韋甫听得入了神。 “没想到你还喜欢听这些家长里短的。” 朱韋甫脸一红。 乐月玲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噗嗤笑了出来,“我从没和别人说过这些,不过,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在意的。” “谢谢。” “谢我干什么,你和别人说话,都是这么喜欢刨根问底的吗?” “我没注意过。” 朱韋甫没有明白乐月玲这么问的动机,想了一下,不知不觉和乐月玲一问一答了这么久,好像自己对陈若汐从不这么说话,除了讲自己破案的经过,他在陈若汐面前似乎压根就不怎么说话,只是做一个听众。 “你想了解我?”乐月玲轻声问道,声音温柔了很多。 “嗯。”朱韋甫机械地点了点头。 一阵清脆的铃声,一辆自行车飞快地从乐月玲身旁闪过,“让一让。”骑车人喊道。 “小心。”朱韋甫赶紧伸手抓住了乐月玲的手臂,把她朝自己方向拉了一下。 乐月玲正沉迷在两人的对话中,压根没留神身旁的自行车,一惊之下,伸手握住了朱韋甫的手腕。 “没碰到你吧。”朱韋甫问道。 自行车的车把手撞了乐月玲一下,但乐月玲却摇了摇头,脸上起了一片绯红。 “你到了。”朱韋甫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南都银行大厦,他突然觉得眼下这个气氛有点异样。 两人停下了脚步,乐月玲的手依依不舍地从朱韋甫的手腕上滑落下来。 “忘记买杂志了。”朱韋甫提醒道。 “嗯,没事,我其实早就看过了。”乐月玲低着头,眼睛望着朱韋甫的手臂。 “看过了,那你还要买。”朱韋甫不明就里地问道。 乐月玲不知他是真傻还是装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什么杂志?”朱韋甫依旧是对没搞清楚的事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电影月刊。” “哦。”朱韋甫点了点头。 “对了,今晚萌萌学校里的电影院放《人鬼情未了》,你想看吗?”乐月玲突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地看着朱韋甫。 “是内部资料片吧,听说很好看。” “那晚上六点,在萌萌学校门口见。” 朱韋甫刚想问要不要和陈若汐确认一下她是不是有空,乐月玲仿佛怕听到他的回答似的,飞快地跑向了大厦门口。 二 “你在看什么?”雷万钧躺在草地上,嘴里嚼着一片树叶。 “书。”林薇心晃了晃手里那本薄薄的书。 “我知道那是书,你怎么半天都不翻页,所以我才问你在看什么。”雷万钧边嚼树叶边问道。 “诗,当然要慢慢品。”林薇心坐在树阴下,背靠着树干,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手里的书。 “诗?不就那么几句话,有什么好品的。”雷万钧在草地上打了个滚,一头钻进了林薇心的怀里。 “亲一下。” 林薇心用手碰了碰嘴唇,然后将手指按在了雷万钧的嘴唇上。 “什么诗,连我都不顾了。”雷万钧一把抢过了林薇心的书,扔在一旁,把林薇心按倒在自己的怀里。 “别闹了,自己不爱看书,还不让我看书。”林薇心推了他一把。 “让我看看,你看的是什么歪诗。”雷万钧松开了林薇心,拿过了地上的书。 “汪国真诗集,你刚才在看哪一首?”雷万钧把嘴里的树叶吐了出来。 “只要彼此爱过一次。”林薇心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天空。 雷万钧翻着书,在其中一页上停了下来,默默看着。 “喜欢吗?”林薇心转过头来看着侧面的雷万钧。 “你喜欢的我就喜欢。”雷万钧随口说道。 “认真点,你最喜欢哪一句?” “你先说,你喜欢哪句?” “最后一句:只要彼此爱过一次,就是无憾的人生。” “这一句啊。”雷万钧不以为然地说道。 “怎么,你不喜欢?”林薇心翻过身来,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拔起一根草,在雷万钧的脸上滑着。 “如果只能爱一次,我宁可不爱。” “为什么?” “爱了,就要永远在一起。” “美就是一瞬间的事,永远在一起的东西,就平淡了。”林薇心认真地看着雷万钧。 雷万钧嗯了一声。 “今天的天气真好。”林薇心隐隐感觉到这个话题有些敏感了,可能触痛到了雷万钧,赶紧转移了话题。 “知道我最喜欢哪一句吗?”雷万钧依旧看着书。 “哪一句?” “死怎能不 从容不迫,爱又怎能无动于衷。”雷万钧一字一句地读着。 “你别吓我,什么死不死的。”林薇心把草扔在了一旁。 雷万钧一翻身,抱住了林薇心,“我爱你,所以我们永远要在一起。” 说完,他猛地压在了林薇心身上…… 等两颗心慢慢恢复平静后,两人重新平躺在草地上。 “你把我嘴唇都快咬破了。”林薇心皱着眉头,用手指抚弄着自己的嘴唇。 “知道我有多爱你了吗?”雷万钧嘿嘿笑道。 “知道啦,感觉你都快要吃了我了。”林薇心有些后怕地说道。 “你知道吗,你说话特别好听,每个字,每个音调都让我着迷。” “我有吗?” “嗯,我真想和你融化在一起,大概只有这样,你才永远只属于我。”雷万钧喃喃自语道。 “你在说什么?” “我在记那首诗。”雷万钧回答道。 三 第二天下午,雷万钧去了娱乐城,今天并没有他的演出,他没有走进去,而是在娱乐城外的停车场边上远远看着门口进出的人群。 和往常一样,他腿上的痛,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会已经完全没有痛感了,每次这个时候,他总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觉得自己又活了一次。 晚上九点的时候,蒋琼出现了,他看见蒋琼走进娱乐城,十分钟后,又走了出来。 等蒋琼走到路口,准备叫车时,雷万钧悄悄走了上去。 “蒋小姐。” 蒋琼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雷万钧。 “是你,你是那个萨克斯管手?我正要找你,何必达人呢?他说昨晚和你在一起的。”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我有东西要给你看。”面对蒋琼连珠炮般的发问,雷万钧早有准备,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有东西?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我姓蒋?”蒋琼警觉地看着雷万钧。 “这里不方便说,能换个地方吗?”雷万钧回头看了看。 “这里有什么不方便的。” “这里离娱乐城太近了,我和客户私下说话,会被炒鱿鱼的。” “关于何必达的?你怎么知道会对我有用?” “我觉得你一定对这东西感兴趣,你想看的话,就跟我来。”说完,雷万钧转身朝路口走去。 “喂。”一头雾水的蒋琼只犹豫了几秒钟,便跟了上去。 蒋琼跟着雷万钧朝南,沿着一条小路走了几十米,拐进了一片巷子里,路面越来越窄了,周边已经看不到人了。 “停一下,要去哪?我不走了。”蒋琼对着雷万钧的背影喊道。 雷万钧走回到蒋琼身旁,“我的摩托车就停在前面,那个王总掉了东西,被我捡到了,我拿给你看。” “慢点,你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蒋琼不想再往前走了。 “昨晚,我演奏完,在大堂的茶厅坐着休息,正好看见边上座位上,何总在和一个男的说话,我不是有意要听的,但因为那天在电梯里碰到蒋小姐和何总了,所以才留意了一下。” “一个男的?他昨晚没和你在一起?” “没有。我听到何总管那个男的叫王总。” “王兵?他果然是在骗我!”蒋琼脸色大变,她记得雷万钧并没有见过王兵,他的话可信度很高。 “因为他们多次提到了你的名字,还有什么合同之类的话题,如果你愿意给一些的话,”雷万钧用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我很乐意告诉你他们说的内容。” 蒋琼哼了一声,绷紧的身体顿时放松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所以我要带你去看王总落下的东西。”雷万钧胸有成竹地说着。 “他落下什么东西?难道是合同复印件?” “你看了就知道了。” “王兵这是在找死,你想要多少?”蒋琼几乎可以肯定雷万钧拿到了类似合同文本之类的东西。 雷万钧伸出了一个手掌。 “500?这么贵。”蒋琼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数。”雷万钧把手翻动了一下。 “1000?你疯了,这么多,你不会是想抢劫吧?”蒋琼用手护住了身上的包。 “你觉得强盗会和你讨价还价吗?” 一阵冷风吹过,她长大衣下摆的裙边被吹了起来,“那你不会想动其他坏脑筋吧。” “你看我有这个必要吗?”雷万钧微微一笑。 看着雷万钧迷人的笑容,蒋琼的心不禁一动。 “你有多少?” 蒋琼把手伸进斜背在胸前的小包里,看了一眼,“我只有600,得留100打车回去。” “那你得先给我500,不然等看到东西了,你赖账了可不行。” “行,我先给你。”看到雷万钧只是图钱,蒋琼反而放心了,她从包里拿出了5张大团结,塞给了雷万钧。 “嗯,继续跟我走。”雷万钧将钱塞进了裤兜里。 两人又朝前走了一段路,弯弯曲曲的小巷看不到任何人,前面的路更暗了。 “这不是有停车场吗,你怎么把摩托停那么远。” “我没有牌照,得躲着点。” “那也不能这么远,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蒋琼开始有点紧张了。 “就在前面了,右拐一下,杂货店门口。” “再不到,我不要了。” 前面一个小路口,一片漆黑,雷万钧突然朝右拐了进去。 “到了。” 听到雷万钧的喊声,蒋琼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蒋琼才拐进路口,没看见雷万钧。 “你人呢?” 她朝前面的亮光处才走了几步,一个人影突然从她身后窜了出来,一只胳膊掐住了蒋琼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蒋琼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蒋琼惊恐万状,睁大了眼睛刚想要挣扎,一把匕首已经刺入了她的颈脖,鲜血喷射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身体终于没了动静。又过了一会,匕首在蒋琼的脖子上朝上斜的方向划了过去。 这是一道弯曲的伤口。 蒋琼被慢慢放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