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移民的事,你没有和其他人讲过吧。” 两个警察走后,孟关黎把老方叫到办公室,关上了门。 “没和别人讲过,就算是嫂子在,我也不说这个话题。”老方接过孟关黎的烟。 “吴娜也不知道吧,她可是你介绍来的。”孟关黎显然还是不放心。 “黎哥,跟着你这么多年了,我有分寸的。” 坐在沙发上的老方朝前挪了挪身子,又问道,“刚才我说的没问题吧?” 孟关黎皱了皱眉,没吭声。 “我可是全部按照你说的,19号那天晚上当班的几个人,我也关照过了,都说晚上在魅夜看到你了。” “雷子呢,他这两天不在。” “雷万钧?晚上他不是要来吗,要不晚上我和他也说一下。不过,他一般演奏完,差不多九点前,就走人了,19号那个时候他应该回去了,说不说都没关系吧。” 孟关黎点了点头。 “那我要和他说吗?”老方知道孟关黎的脾气,深怕搞错,于是又问了一遍。 “先不说了。老方,最近歌舞厅事情比较多,你是我最信赖的人,只要你帮我,我在转让魅夜的时候,会给你好处的。” “黎哥,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你转让,但你要是走了,我留在这里也没意思了。” “行了,我们敞开说吧,我知道你也想接这店,是不是已经找好下家了。”孟关黎微微一笑。 老方见被他点穿了,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黎哥,主要还是对这里有感情了,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和你直说了吧。蓝冠的蔡胖子想接魅夜,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到你要出手,私下找了我,他出的价不低,我知道你和蔡胖子有过节,但谁会和钱过不去呀,我就是想给你留个后路,万一晚上这个买家价格不适合,至少还有蓝冠。” 孟关黎摆了摆手,“老方,我已经要退出这一行了,不会断你财路,不过,我可要提醒你,蔡胖子不是省油的灯,替他做事,可要留个心眼。” 老方紧张的脸松弛下来,身体朝后靠向了沙发,“黎哥,今天来的警察,在查小敏,小敏会不会出事了?” “出事?她没和你联系过?”孟关黎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我很久没她信息了,上次她在蓝冠被骚扰后,除了咱们,已经没人请她了。” “吴娜不是和她挺熟的吗?有说什么吗?” “娜娜?”老方刚要说,就听身后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两人朝门口看去,一个盘着发髻、身材娇小的女孩站在门口。 “哟,娜娜,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老方愣了一下。 “我有话要和孟老板说。”吴娜冷冷看着屋里的孟关黎。 老方很快反应过来,笑着站了起来,把吴娜让进了屋子,“楼下还有一堆事,我先下去忙了。” 孟关黎脸色有些尴尬,他站起身来,看着老方走出去后,关上了门。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我可不是来和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吴娜厉声说道。 “干嘛,这么大嗓门。先坐下,好好说。”孟关黎皱了皱眉。 吴娜走到沙发跟前,把手里的拎包一扔。 “你又让老方来找我干嘛。” “我今晚有困难,能否帮我一下。”孟关黎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吴娜的脸。 “我可不是来演出的。”吴娜坐了下来,翻出拎包里的化妆盒,对着小镜子摆弄起来。 “不是来演出的?老方没和你说清楚吗?” “我只是说来,并没说来演出啊,对了,今晚蓝冠也请我了,你知道他们开了什么价格?”吴娜用眉笔画着眉毛。 “我可是给你开了400元,南都所有歌舞厅能给的最高价了。” “蓝冠说了,无论你开什么价,他们都再加我300元,还包来回车费。” “700!”孟关黎顿时明白了,蓝冠这是想挖他墙角,今晚南都知名的歌手全被他们请走了,为的就是让今晚的买家看着魅夜出丑。 “怎么样,你觉得我能拒绝吗?”吴娜合上了化妆盒,昂着头看着孟关黎。 “今晚无论如何帮我一下。”孟关黎脸上露出笑容,坐到了吴娜边上。 “让我帮你?那天晚上谁说的,各走各的,以后不要影响各自的生活。”吴娜哼了一声。 “这是两码事,现在我们是在谈工作。”孟关黎又皱了皱眉。 “上次你说谈工作的时候,可是在酒店里!” 说完,吴娜从拎包里取出一根长条样的东西,啪的一声,扔在了孟关黎身上。 “我测了两遍了,你把你老婆叫来,我们一起谈工作。”吴娜嚷道。 孟关黎拿起那东西,看了一眼。 “要是你不相信,我可以在你这里再做一次。”吴娜从包里又取出一根验孕棒。 “听我说,娜娜,那天我是气话,我这几天一直很后悔。”孟关黎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伸出手去握住了吴娜的手。 “不要碰我,我想好了,你要是不认,我就从你办公室跳下去。”吴娜试图甩开孟关黎,却被孟关黎紧紧搂住无法动弹。 “好了好了,我都说了,那天都是气话,你有了我的骨肉,我当然会认的。” 吴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非要我拿给你看,你才相信是嘛!” 孟关黎用手拍着她的背,“不哭了,我早想好了,过一阵,我带你去日本玩几天,压压惊,好不好。” 吴娜停了停,“什么时候?” “等我这阵忙完了。” “我不信你的话。” “怎么不信呢,我不是说了吗,我们那天吵架后,我后悔到现在,我心里一直有你的。” “一直有我?那我问你,后天是什么日子?” “后天?什么日子?你生日还没到啊。” “哼,后天是我们在一起的一百天,你自己说的,我们在一起让你有一种重生的感觉,我们要像婴儿出生那样过百岁,忘了吧,你对我压根就不是认真的。” “哎呀,我逗你呢,我怎么会忘记这日子呢,我早就托人在香港给你买了一条珍珠项链,前几天到了,就在我抽屉里。” 孟关黎把吴娜的身体扶直,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走回沙发。 他打开盒子,取出了珍珠项链,戴在了吴娜脖子上。 “喜欢吗?” 吴娜的脸色顿时缓和了,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你这是特意为我买的吗?” 孟关黎用手捧着她的脸,“那当然,现在你相信我了吧。” “嗯。”吴娜轻轻点了点头。 “别哭了,晚上都没法演出了。” “谁要给你演出了。”吴娜嘟了嘟嘴,“下月要去医院检查,你陪我去。” “知道了。”孟关黎搂着了吴娜,“对了,那天晚上,我记得你说起过小敏。”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我问你怎么没再听你说起小敏,你们不是小姐妹吗?” “我和她也没那么熟,就在蓝冠的时候认识的,她向来独来独往,上个月,不是你说要让我找陪唱的吗,还要水准高的,我才让她来见你的,你怎么现在问起她?”吴娜摆弄起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来。 “没人来问你小敏的事?” “没有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今天来了两个警察,来问小敏,他们还去了蓝冠,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 “警察?”吴娜瞪大了眼睛。 “对了,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一天,警察来问你,19号晚上你在干嘛,你就说在家。” “19号?那天晚上,我们不是在酒店吗?” “那样会很麻烦,除非,除非他们问你,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你再承认。” “哦,警察为什么要来问我?” “他们不是要问你,我怕他们会查我,毕竟小敏最后一次出现在歌舞厅,是在魅夜。还有,你介绍她做陪唱,这件事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起。” “哦。” “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孟关黎又问道。 “最后一次?我想想,好像是你让她去陪唱的前一天,前一个月?对,那天她问我,说你让她去陪什么重要客户,在娱乐城里,因为她是我介绍到你这里的,问我要不要去。” “你说什么了?” “我当然说去啊,赚大钱,干嘛不去,要不是那天你非要我陪你,我也想去。” 孟关黎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内疚,“后来还联系过吗?” “后来,没有了,也奇怪了,那以后,我好像再没见过她,以前总会在这几个歌舞厅里见到来着。到底出什么事了?警察说什么了?” 孟关黎摇了摇头,“具体情况不知道,警察也不能和我们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 “你赶紧擦下脸,待会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拿你怎么了。” 吴娜伸出手去重重捶了一下孟关黎,“你还没拿我怎么样啊,对了,今晚是我最后一次演出。” “怎么是最后一次了。” “干嘛,我都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该养我吗?” “行行,养,养。”孟关黎搂住了吴娜,又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 “今晚的客人很重要,你有一阵没在这里演出了,一会先去楼下试一下音响。” 吴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办公室里的洗手间走去。 孟关黎深深吸了口气,瘫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四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里。 “小敏,再来一杯。”孟关黎又给杜敏之的酒杯里倒了一杯白兰地。 “不行了,孟总,我真的不能喝了。”杜敏之想推开孟关黎的手。 “说好的,庆功酒,这瓶得喝光,这可是魅夜的规矩,你要是喝完了,我们就可以谈签约的事了。”孟关黎笑眯眯地看着穿着薄毛衣的杜敏之。 “孟总,那我喝完这瓶,能签约吗?”杜敏之扶着沙发说道。 “签约可是一件大事,我们得好好谈一谈,要是你不着急回家的话,这里有一间卧室,可以先去休息一下。”孟关黎笑了一声,他放下了酒瓶,坐在了杜敏之的身边。 杜敏之使劲摇着头,孟关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 “这条珍珠项链很配你,我帮你戴上。”他边说边伸手摸向杜敏之的脖子。 就在此时,不知趣的老方正好推门走了进来,杜敏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站起来,朝门口冲了出去。 孟关黎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个月前在娱乐城里的一幕,这些天,每些片段反复折磨着他。 “里面不能进。”KTV包间外面,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拦住了孟关黎。 “我和你们老板说好了,时间到了,我得把人带回去。”孟关黎和杜敏之说好的,陪唱到晚上十二点,他负责接她回去。 “不能进去。”男子冷冷得看着孟关黎。 “人在里面吗?”包间里没有声音,这让孟关黎有些紧张,他伸出手想推开门看一眼。 男子猛地推开了他。 孟关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你怎么打人。” 他刚要发作,包间的门推开了,走出一个外表俊郎的男子。 “满总。”孟关黎认出是满季安。 “什么事?”满季安皱着眉头看着孟关黎。 “时间到了,说好的,十二点结束。”孟关黎满脸堆笑。 “老板们玩得高兴,加你钱就是了。”满季安微微一笑。 “小敏在里面吗?”孟关黎的脑袋朝里张望了一下。 “怎么?你要见老板们?”满季安哼了一声。 “哪里,哪里,老板们玩,哪轮得到我,我是怕小敏服务的不好,来看看。” 孟关黎赶紧缩回了头,他知道和满季安在一起的那几个老板都手眼通天,每次满季安让他安排陪唱都不让他接触那些人,显然他们是十分忌讳被人认出来。 “他们不在这里,在楼上房间。”满季安指了指头上。 难怪这里静悄悄的,孟关黎的心突的一紧,暗叫不好。之前也有他带来的人去楼上房间的,但来之前他都和这些女孩子说好了,这次不太一样,满季安点名了要杜敏之,而杜敏之和那些女孩不一样。 每家歌舞厅背后都有自己的靠山,金灿集团就是魅夜的靠山,所以,满季安的指令孟关黎是不敢违背的,他想着只要十二点准时接回杜敏之就不会有问题,可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还有事吗?”满季安问道。 “没了。”孟关黎脸色惨白,返身走开了。 “老孟,你不用在这等了,人我会安排送回去的。”满季安在身后说道。 孟关黎知道规矩,不该他过问的绝不能过问。 他给杜敏之的拷机留了言,然后给当班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这是他在娱乐城的眼线。 两点他到家睡觉前,杜敏之也没有回复他。 早上十点,那个服务生给他办公室去了电话。 “孟总,出事了,那个姐早上要死要活的闹,说要报警。” “报警?”孟关黎的心一阵抽搐。 “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当班的看见那个姐昨晚去的房间,好几个男的进进出出。” “好几个人?现在人呢?” “那些老板早就走了,满总也走了,留下个女的,拉着那姐儿劝了好一阵子,这会开车送出去了。” “那最后报警了吗?” “哪能让她报警,娱乐城还开不开了,大概是私了了,毕竟这种事也说不出口。” 挂了电话,孟关黎暗暗叹了口气,心里骂着满季安,他在杜敏之身上花的心血算是白搭了。 那天之后,杜敏之好像就完全消失了,无论他怎么拷她,杜敏之都没回复。 一开始孟关黎还十分担心,怕杜敏之找上门来问罪于他,到后来,他也慢慢忘记这事了,也许杜敏之收了一笔私了的钱离开了南都。 当听说南都刑侦大队在打听杜敏之的一刹那,孟关黎已经觉察出不对劲了,难道杜敏之受辱之后出事了?寻短见了?所以一直联系不上她。万一查到是由于他的介绍导致杜敏之被在娱乐城受辱,他的罪责可不小。 一想到这些,孟关黎愈发紧张了,无论如何,得赶紧卖掉魅夜,与满家这些年让他做的勾当脱钩。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吴娜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一星期前,我好像看见过小敏。”吴娜化好了妆。 “什么?一星期前?”孟关黎的身体一颤。 “嗯,我才想起来,就在大街上瞥见的。” “大街上?” “她从百货商店出来,店门口有个骑摩托的人等着她,她坐上那人的摩托开走了。” “骑摩托的?你看清楚是小敏?” “是她,肯定是,戴头盔时,她甩了下头发,脸侧过来的时候我看到的,我当时在马路对面等公交,没叫她。” “那个男的认识吗?” 吴娜摇了摇头,“带着头盔,也许是载客的那种摩托车。” 晚上六点,朱韋甫就等在学校门口,六点半,陈若汐准时出来了。 “你好像总是提早到。”陈若汐笑盈盈地看着朱韋甫。 “我也没什么事。”朱韋甫感觉自己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前面有一家面馆,我只能请你吃面了。”陈若汐扭头看了一眼朱韋甫。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这天还不算太热。” “哦,我怕热。”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两人在面馆坐定,点了面,又要了两罐可乐。 面很快送来了。 “昨晚真的不好意思,我忘记和你约了。”陈若汐将一双筷子递给了朱韋甫。 “没关系,那个满总…,你们是…。” “你想问什么?” “也没什么。”朱韋甫低着头摆弄着筷子,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陈若汐见朱韋甫吞吞吐吐的,不由得笑了出来,“我妈让我嫁给他。” “那你…。” “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是什么意思?”朱韋甫又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露出一丝期盼。 “没想好,就是没想好呗,我可不要这么早结婚。”陈若汐想打开可乐罐。 朱韋甫示意把可乐罐给自己,“他好像对你很好。” “不说他了,你呢,女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若汐接过了打开的可乐罐,将吸管插入罐中,又给朱韋甫的可乐罐里也插了吸管。 “我没有女朋友。” “没有吗?没谈过还是现在没有?”陈若汐眯着眼睛看着朱韋甫。 朱韋甫脸一红。 “不会吧,真的?没谈过女朋友?”陈若汐噗嗤一笑。 “这很好笑吗?” “不好笑,但你的表情,哈哈,一脸严肃……”陈若汐笑得捂住了嘴。 朱韋甫更加茫然了。 “不逗你了,和我说说那个事。”陈若汐强忍住笑。 “什么?” “你忘记了,我们不是要交换情报的吗?” “哦,你说看到那个人了?”朱韋甫点了点头。 “你先要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朱韋甫犹豫了一下,“这事不能对外公开,你不要和别人讲。” “嗯,我保证,我发誓,不说给任何人听。” 朱韋甫点了点头,把那晚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 当听到可能因为朱韋甫的疏忽导致那个遇害者死亡时,陈若汐的脸色凝重起来。 “要是那样的话,我也有责任,你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没有去检查那条巷子。” 朱韋甫沉默不语。 “该轮到我了,希望我提供的消息能对你有帮助。” “你真的看到那个人了?” “嗯,正好路口有路灯,我在暗处,虽然那人戴着连衣帽,但还是能看见一些。” 朱韋甫眼睛一亮,如果陈若汐看到了嫌疑人,那就是一个重大发现。 “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这人身高嘛,你身高多少。” “1米77。” “嗯,和你差不多。” “还有呢?” “脸有点黑,眼睛很有神,那天雨很大,就这么一闪而过,其他的脸部特征没看清,但是要是再让我看到他,一定能对上。” “有没有发现是高低肩?” “高低肩?没有发现。”陈若汐想了一会,“不过,这人肯定是留了长发。” “留长发?” “嗯,头发披在脸颊上,所以看不清楚脸上其他特征,要不是他长得很高,还真的以为是个女的。” “留长发,肤黑,眼睛很有神。”朱韋甫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