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烬落青衿 · 第八章：红烧肉

　　　　周六的阳光软得像棉花，林微站在江熠家楼下时，手心还攥着袋刚买的苹果——是早上特意去市场挑的，红通通的贴在掌心，暖得发慌。　　“上来呀。”江熠从楼梯口探出头，白T恤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那道浅淡的疤，“我妈都等急了。” 　　林微跟着他往上走，楼梯间飘着红烧肉的香味，混着淡淡的药香。走到三楼时，江熠忽然停住脚，挠了挠头：“我妈她……身体还没好利索，说话可能有点慢，你别介意。” 　　“怎么会。”林微捏着苹果的手指松了松，“阿姨肯让我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江熠笑了笑，推开门喊：“妈，林微来了。” 　　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虽有些白，眼神却亮得很。看见林微，她赶紧要站起来，江熠快步过去扶她：“妈你坐着，别乱动。” 　　“阿姨好。”林微把苹果放在茶几上，心跳得像擂鼓。　　“快坐快坐。”江熠妈妈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声音轻轻的，“早就让熠熠带你来，他总说怕耽误你学习。” 　　林微红着脸坐下，江熠端了杯温水递过来，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给她打气。窗外的阳光落在茶几上的桂花糖罐上——是她上次送的那个，罐子擦得锃亮，旁边还摆着个小碟子，盛着几颗剥好的糖。　　“尝尝这个。”江熠妈妈捏了颗糖往林微嘴里送，桂花香混着糖味漫开来，甜得发糯，“熠熠说你做的桂花糖比外面买的还香，我留了半罐呢。” 　　“阿姨喜欢就好。”林微含着糖笑，看见江熠正站在厨房门口偷偷看她，耳根红得像浸了胭脂。　　饭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炖得油亮，鱼香茄子泛着酱色，还有盘清炒西兰花——是林微爱吃的，她记得上辈子自己总说“西兰花减肥”，没想到江熠连这个都告诉了阿姨。　　“多吃点肉。”江熠妈妈给她夹了块红烧肉，颤巍巍的手捏着筷子，“看你瘦的，学习再忙也得吃饭。” 　　“谢谢阿姨。”林微把肉塞进嘴里，甜咸的酱汁裹着肉香，比她吃过的任何一次都好吃。江熠在旁边给她剥虾，虾皮剥得干干净净，虾肉蘸了醋往她碗里放，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熠熠说你帮他补物理？”江熠妈妈喝了口汤，慢慢说，“以前他总不爱学，说物理公式长得像天书，现在倒好，天天抱着题本啃，都是你的功劳。” 　　“不是我，是他自己努力。”林微赶紧说，怕自己抢了江熠的功劳。　　江熠在旁边笑：“妈你别夸她了，再夸她该骄傲了。” 　　“夸夸怎么了？”江熠妈妈拍了拍他的手，“人家姑娘心细，知道你胃不好，还特意给你带了养胃的茶。” 　　林微愣了愣——她确实带了茶，是早上在药店买的，没告诉江熠，没想到他妈妈知道了。她看向江熠，他正低头扒饭，耳根红得厉害。　　饭后江熠妈妈要去午休，拉着林微的手说：“让熠熠带你看看他的房间，墙上还贴着你送的画呢。” 　　林微的心咯噔一下。她送的画？　　江熠的房间在阳台边，阳光洒了满满一地。书桌上摆着个旧相框，里面是张泛黄的画——是她初二画的，画的是两个小人在石榴树下抢糖吃，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林微赠江熠”。　　“你还留着这个？”林微拿起相框，画纸都脆了，边角磨得发毛。　　“当然留着。”江熠从书架上翻出个铁盒子，打开给她看——里面全是她送的东西：半块橡皮，一根断了的铅笔，还有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是初三时一起看的《变形金刚》。　　“这些你都留着？”林微的指尖碰了碰那张电影票，票根上的字迹都模糊了。　　“嗯。”江熠把盒子合上，声音低低的，“以前吵架的时候想扔，总舍不得。” 　　阳台上的风带着桂花香飘进来，林微忽然想起高三上学期那个雪天，她红着眼骂他时，他攥着拳没还手，只是说“林微，你根本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知道他藏在硬邦邦的话里的软，知道他捏着旧物不肯放的疼。　　“江熠，”她转身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星星，“高三上学期那个雪天，你想说什么？” 　　江熠愣了愣，随即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会弯起来，像月牙儿挂在脸上：“想说我没跟人去混社会，那天打架是因为有人欺负陈默，他爸住院了没钱交医药费，那些人还催债。”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那天看见他攥着拳头站在巷子里，身边围着几个男生，就以为他跟人去打架收保护费，连问都没问就红着眼骂他——原来他是为了帮陈默。　　“我还想说……”江熠的声音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我想考你想去的大学，所以才偷偷看你的物理笔记，想把成绩提上来。” 　　阳光忽然变得很暖，落在两人身上，像盖了层软被子。林微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上辈子她考去了南方的三流大学，江熠留在本地，他们就这样断了联系。原来他早就想好了要跟她去同一个地方，是她自己，亲手把这条路堵死了。　　“那现在……”林微咬了咬唇，声音有点抖，“你还想考那个大学吗？” 　　“想。”江熠点头时发梢晃了晃，眼里的光很亮，“不过得看你，你想去哪，我就去哪。” 　　林微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想起上辈子那个总在出租屋里熬夜的自己，想起妈妈鬓角的白发，想起江熠站在路灯下等她的样子——这辈子，她想好好考，想跟他去同一个城市，想把错过的十年，一点点补回来。　　“我想去BJ。”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想去看天安门，想在未名湖畔看书。” 　　“好。”江熠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那我们就一起考BJ。” 　　阳台上的桂花落了一地，像撒了把碎金。林微看着江熠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高三的辛苦好像都变得甜了——有红烧肉的香，有旧画的暖，还有个愿意陪你考去远方的少年，手里攥着十年的旧时光，眼里落着未来的模样。　　离开江熠家时，他妈妈塞给她个布包，里面是刚蒸的糯米糕。“让熠熠送你。”她站在门口笑，“路上慢点。” 　　江熠送她到小区门口，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给她看——里面是枚银戒指，上面刻着个小小的“熠”字。　　“我攒了很久的钱买的。”他把戒指往她手上套，指尖有点抖，“本来想高考后送你的，现在……” 　　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凉丝丝的，却暖得人心头发涨。林微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江熠愣了愣，随即笑了。他笑的时候像个孩子，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　　“等考上BJ，”他攥着她的手说，“我带你去看升旗仪式。” 　　“好。” 　　夕阳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戒指的银辉闪得像星星。林微想起江熠房间里的旧画，想起他说“想考你想去的大学”，忽然觉得，有些等待从来不会晚——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等够了秋风，等够了冬雪，总会在春天发出芽，带着十年的甜，和未来的暖。　　回家的路上，林微捏着手上的戒指笑了。糯米糕的香味从布包里飘出来，甜得像此刻的心情。她想起上辈子那个总在遗憾里打转的自己，忽然觉得，这辈子真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有还在身边的少年，有个可以一起奔赴的远方。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林微掏出手机，给江熠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还去操场？” 　　几乎是秒回：“等你。” 　　林微看着那两个字笑了，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名字，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什么都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