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里的爱 · 第10章看烟花

　　第十章看烟花　　一　　三月的时候，天气开始暖了。　　窗台上那束雏菊早就换了不知道多少茬，现在是水仙，他每周买，从来没忘过。　　苏婉宁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是个周六早上。　　她起床，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落在窗台那盆水仙上。白的黄的花瓣，在光里透明似的。　　她盯着那盆花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看着还在睡的那个人。　　他蜷着，像小孩一样，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个脑袋。　　她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他。　　睫毛很长，轻轻颤着。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刚伸到一半，他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干嘛？”他刚醒，声音哑哑的。　　她收回手。　　“没干嘛。”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偷看我睡觉？” 　　她站起来。　　“没有。” 　　他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有。” 　　她不理他，往外走。　　他在后面笑。　　二　　吃过早饭，他说要带她出去。　　“去哪儿？” 　　“保密。” 　　她看着他，有点想笑。　　这人，都结婚了，还搞这套。　　车开了四十分钟，又是城外，又是山路。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风景，忽然猜到了。　　“去湖边？” 　　他看了她一眼。　　“猜到了？” 　　她点点头。　　他笑了一下。　　“那还去吗？” 　　她也笑了。　　“去。” 　　三　　还是那片湖。　　三月了，山开始泛青，树开始发芽。湖边的老枫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　　他把野餐垫铺在草地上，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水果、点心、保温壶里的热水、还有一袋桂花糕。　　她坐在垫子上，看着这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想来这儿？” 　　他在她旁边坐下。　　“上周你自己说的。”他说，“你说想去有山有水的地方待着。” 　　她愣了一下。　　上周她就是随口一说，自己都忘了。　　“你记得真清楚。” 　　他看着湖面。　　“你说的，我都记得。” 　　四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软软的，带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　　她靠着他的肩膀，看着湖面发呆。　　“王桐。” 　　“嗯？” 　　“你说，咱们以后每年都来这儿，好不好？” 　　他想了想。　　“好。” 　　“春天来一次，秋天来一次。” 　　“好。” 　　“老了也来。” 　　“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他低头看着她。　　“因为你想来的地方，我也想。” 　　五　　他们在湖边待了一下午。　　晒太阳，聊天，吃东西，不说话。　　太阳慢慢往西沉，湖面被染成金色。　　他忽然站起来。　　“干嘛？” 　　“等一会儿。” 　　他走到车那边，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　　她看着那个袋子，愣住了。　　是烟花。　　大大小小，一袋子。　　六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走回来，把袋子放在地上。　　“上周。”他说，“路过那个杂货店，看见有卖的，就买了点。” 　　她看着那些烟花。　　“今天又不是过年。” 　　他在她旁边坐下。　　“不是过年也能放。”他说，“想放就放。” 　　她看着他。　　他眼睛看着湖面，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夕阳照的，还是别的什么。　　“王桐。” 　　“嗯？” 　　“你为什么想放烟花？”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想跟你一起看。” 　　七　　太阳落下去了。　　天边还剩一抹红，慢慢变暗，变暗，最后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星星出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　　他站起来，走到那些烟花旁边。　　“现在放？” 　　她点点头。　　他点了第一个。　　嗤——嘭—— 　　一朵金色的花在夜空炸开，照亮了湖面，照亮了山，照亮了她的脸。　　她仰着头看。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八　　第二个。　　嘭——红的。　　第三个。　　嘭——绿的。　　第四个。　　嘭——紫的。　　第五个。　　嘭——金的和红的，一起炸开，满天繁星似的。　　她看着那些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里绽放，又慢慢落下去。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跨年夜，江边。　　他站在烟花底下，泪流满面，说“我想起的还是她”。　　那天晚上，她以为自己输了。　　九　　最后一个烟花放完了。　　夜空慢慢暗下来，又只剩下月亮和星星。　　他走回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好看吗？” 　　她点点头。　　他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湖面，看着月亮，看着星星。　　“王桐。” 　　“嗯？” 　　“你知道吗，”她说，“刚才看烟花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她想了想。　　“想起那天晚上。”她说，“跨年夜那天。” 　　他愣了一下。　　手紧了紧。　　“婉宁……” 　　“你听我说完。” 　　他闭上嘴。　　她看着湖面，慢慢说：　　“那天晚上，我以为我输了。我以为你心里只有她，我永远也比不上。” 　　他没说话。　　“可是刚才看烟花的时候，”她转过头，看着他，“我想起的不是那天晚上的事。” 　　他等着。　　“我想起的是现在。”她说，“是你。是我们。” 　　十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婉宁。” 　　“嗯？” 　　“我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我后悔了。” 　　她没说话。　　“我后悔让你难过。后悔让你以为自己输了。后悔……” 　　他说不下去了。　　她看着他。　　“王桐。” 　　他抬起头。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最后想的是什么吗？” 　　他摇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就算你心里有她，我也认了。” 　　他愣住了。　　“因为我喜欢你。”她说，“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十一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　　软软的，轻轻的。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怎么不早说？” 　　她笑了。　　“你也没问。”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她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烟火味。　　“王桐。” 　　“嗯？” 　　“以后每年都来放烟花吧。” 　　他点点头。　　“好。” 　　“就咱们俩。” 　　“好。” 　　“放一辈子。” 　　“好。” 　　十二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回家。　　车开进城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靠着椅背，有点困。　　“困了？” 　　她点点头。　　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睡吧，到了叫你。” 　　她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的，感觉车开得很稳，很慢。　　后来他轻轻叫她：　　“婉宁，到了。” 　　她睁开眼。　　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不对，是他们家小区门口。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看着她，笑了。　　“醒了？” 　　她点点头。　　下车，上楼，开门。　　她直接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他跟进来，帮她脱了鞋，把被子盖好。　　“睡吧。” 　　她迷迷糊糊的，拉住他的手。　　“你陪我。” 　　他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　　“好，陪你。” 　　她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十三　　日子一天一天过。　　上班，下班，做饭，吃饭，看电视，睡觉。　　周末出去走走，有时候去湖边，有时候去公园，有时候就在家待着。　　他每周买花，从来没忘过。　　她每周给他做一顿饭，虽然做得不好吃，但他每次都吃光。　　他学会了说“我爱你”。　　虽然说得少，但每次说，都是认真的。　　她学会了在他难过的时候不说话，就陪着他。　　虽然他不常难过，但难过的时候，有她在。　　十四　　四月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在洗澡，她帮他收拾东西。　　他外套口袋里，有一个小本子。　　她本来不想看，但本子掉出来，翻开的那一页正好对着她。　　上面写着：　　“3月12日，她说想去有山有水的地方。” 　　“3月19日，她说雏菊好看。” 　　“3月26日，她说想吃糖醋排骨。” 　　“4月2日，她说今天有点累。” 　　“4月9日，她笑得很开心。” 　　她拿着那个本子，愣住了。　　他洗完澡出来，看见她手里的本子，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十五　　“王桐。” 　　“嗯？” 　　“这是什么？” 　　他走过来，想把本子拿走。　　她躲开。　　“你让我看看。” 　　他站在那儿，脸红了。　　她翻开本子，一页一页看。　　全是她。　　她说过的话，她做过的事，她笑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累的时候，她高兴的时候。　　每一天，都有记录。　　她翻到最后一页，是今天写的：　　“4月15日，她发现我的本子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我就是……随便记记。” 　　她没说话。　　走过去，抱住他。　　十六　　“你记这些干嘛？” 　　他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怕忘。” 　　她抬起头。　　“怕忘什么？” 　　他看着她。　　“怕忘掉你说的每一句话。”他说，“你说的，我都想记住。” 　　她眼眶红了。　　“王桐。” 　　“嗯？” 　　“你傻不傻？” 　　他想了想。　　“傻。”他说，“但值得。” 　　十七　　那天晚上，她让他把本子念给她听。　　他坐在床边，翻开第一页。　　“1月16日，她说想看烟花。” 　　她愣了一下。　　“那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他点点头。　　“1月23日，她说想吃桂花糕。” 　　“2月1日，她说她妈做的饭好吃。” 　　“2月14日，她说不用买花，家里有。” 　　“2月20日，她说累，靠着我睡着了。” 　　“3月1日，她说春天来了，想去湖边。” 　　他一条一条念。　　她听着听着，眼泪流下来。　　他停下来。　　“怎么哭了？” 　　她摇摇头。　　“没哭，就是……高兴。” 　　十八　　他放下本子，把她拉进怀里。　　“以后，”他说，“我记一辈子。” 　　她靠在他肩上。　　“那我也记。” 　　“你记什么？” 　　她想了想。　　“记你记我的样子。”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十九　　五月的时候，她过生日。　　二十八岁。　　早上醒来，他不在床上。　　她坐起来，听见厨房有动静。　　走过去一看，他在做饭。　　灶台上摆着几个盘子，盘子里是煎蛋、面包、水果。　　还有一碗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　　“你做的？” 　　他转过身，有点紧张。　　“嗯。第一次做长寿面，不知道好不好吃。” 　　她看着那碗面。　　面条粗细不一，有的粗有的细，一看就是手擀的。葱花切得长短不齐，荷包蛋煎得有点糊。　　但她眼眶红了。　　二十　　“你几点起的？” 　　他挠挠头。　　“五点。” 　　她愣了一下。　　“五点？” 　　他点点头。　　“擀面花了点时间，学了好久。” 　　她走过去，看着那碗面。　　“跟谁学的？” 　　“网上。”他说，“看了好几个视频，练了好几次。”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有点不好意思。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二十一　　她坐下，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有点咸，有点软，但很好吃。　　“好吃吗？” 　　她点点头。　　他笑了。　　“那就好。” 　　她低着头吃面，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他慌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 　　她摇摇头。　　“好吃。” 　　“那怎么哭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高兴。” 　　二十二　　吃完面，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小盒子，红色的。　　她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吊坠是一个小月亮。　　“喜欢吗？” 　　她点点头。　　“帮你戴上？” 　　她转过身，他帮她戴上。　　吊坠垂在锁骨那儿，凉凉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他。　　“王桐。”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他想了想。　　“今天你生日。”他说，“得让你高兴。” 　　她笑了。　　“我天天都高兴。” 　　二十三　　那天晚上，他们出去吃饭。　　还是那家淮扬菜馆，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点菜的时候，他把菜单递给她。　　“你点。” 　　她没接。　　“你点。” 　　他笑了。　　点了那几个菜，和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　　服务员走了。　　她看着他。　　“王桐。”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想了想。　　“你生日。” 　　她摇摇头。　　“除了生日呢？” 　　他想了想，想不出来。　　她笑了。　　“今天是我们认识第258天。” 　　他愣住了。　　“你记这个？” 　　她点点头。　　“从第一天就开始记了。” 　　二十四　　他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后来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婉宁。” 　　“嗯？” 　　“我以前不知道，”他说，“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什么样？” 　　他想了想。　　“就是什么都想记着。”他说，“她说过的话，她做过的事，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想知道，都想记住。” 　　他顿了顿。　　“就是……想把她的每一天，都放在心里。” 　　二十五　　她听着，眼眶红了。　　“王桐。” 　　“嗯？” 　　“你知道我今天想什么吗？” 　　他等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　　“想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她说，“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他笑了。　　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　　菜上来了。　　她夹了一筷子干丝，放进他碗里。　　他愣了一下。　　她也给他夹菜了。　　二十六　　吃完饭，他们去江边散步。　　五月了，晚上不冷，风吹在脸上软软的。　　江边很多人，有散步的老人，有遛狗的夫妻，有手拉手的情侣。　　他们手拉着手，慢慢走。　　走到一个地方，她停下来。　　他跟着停下来。　　“怎么了？” 　　她看着江对面。　　“那天晚上，”她说，“就是这儿。” 　　他愣了一下。　　然后明白了。　　跨年夜那天，就是这儿。　　他站在那儿，泪流满面，说“我想起的还是她”。　　二十七　　“王桐。” 　　“嗯？” 　　“你还记得那天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天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他点点头。　　“我说……”他顿了顿，“我想起的还是她。”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　　“婉宁，我……” 　　她摇摇头。　　“不是让你道歉。” 　　他愣住了。　　她看着江面。　　“那天晚上，我以为我输了。”她说，“但今天站在这儿，我忽然发现——”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没输。” 　　二十八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婉宁。” 　　“嗯？” 　　“你知道那天之后，我想了什么吗？” 　　她等着。　　他想了想。　　“我想，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她没说话。　　“可是后来，”他说，“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想通了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 　　“爱不是忘掉过去，”他说，“是带着过去，一起往前走。” 　　二十九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　　软软的，轻轻的。　　她看着他。　　“王桐。” 　　“嗯？” 　　“你往前走多久了？” 　　他想了想。　　“从遇见你那天，”他说，“就在走了。” 　　她笑了。　　“那走多远了？” 　　他也笑了。　　“不知道。”他说，“反正跟你一起走，多远都不累。” 　　三十　　他们继续往前走。　　江边的灯一串一串的，亮得晃眼。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她指着天上。　　他抬头看。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小小的，远远的，一朵一朵，在夜空里绽放。　　听不见声音，只看得见光。　　红的绿的，金的银的，一朵接一朵。　　三十一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烟花。　　谁也没说话。　　后来她开口：　　“王桐。” 　　“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要看烟花？” 　　他想了想。　　“记得。”他说，“第一次见面那天。” 　　她愣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 　　他点点头。　　“那天吃完饭，送你到地铁站，”他说，“我说，下次请你吃完饭，要是天气好，我们也去看烟花。” 　　她想起来了。　　那天是第一次见面。　　他送她到地铁站，站在那棵梧桐树下，说了这句话。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客气。　　三十二　　“后来呢？”她问。　　他想了想。　　“后来就一直想。”他说，“想带你去看烟花。” 　　“那为什么不早点带我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　　“怕什么？” 　　他看着她。　　“怕你想起那天晚上。”他说，“怕你难过。” 　　她愣住了。　　原来他一直记得。　　记得跨年夜那天，他让她难过了。　　记得那些烟花，是他最不想让她看见的东西。　　三十三　　“王桐。” 　　“嗯？” 　　她看着他。　　“你知道我今天看烟花，想的是什么吗？” 　　他等着。　　她看着远处的烟花，慢慢说：　　“我想的是，你终于敢带我看烟花了。” 　　他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以前你不敢。因为烟花会让你想起她。会让你难过。会让你……” 　　她顿了顿。　　“会让你觉得对不起我。” 　　他没说话。　　“可是今天，”她说，“你买了烟花，带我去湖边放。你站在我旁边，看烟花的时候，没哭。” 　　她看着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意味着你走出来了。”她说，“真的走出来了。” 　　三十四　　他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她靠在他肩上，感觉他在抖。　　“王桐。” 　　“嗯？” 　　“你哭了吗？” 　　他没说话。　　但肩上有湿湿的，热热的。　　她没再问。　　只是抱着他，抱得更紧。　　远处的烟花还在放，一朵一朵，无声地绽放。　　三十五　　过了很久，他放开她。　　眼睛红红的，但笑了。　　“婉宁。” 　　“嗯？” 　　“谢谢你。” 　　她看着他。　　“谢什么？” 　　他想了想。　　“谢谢你等我。”他说，“谢谢你没放弃我。” 　　她笑了。　　“我没等你。” 　　他愣了一下。　　“我是一直在走。”她说，“只是正好跟你同路。” 　　三十六　　他看着她，愣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那咱们，”他说，“继续同路？” 　　她点点头。　　“好。” 　　他们手拉着手，继续往前走。　　江边的灯一串一串的，照得路亮堂堂的。　　远处的烟花放完了，夜空又暗下来。　　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三十七　　走累了，他们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　　她靠在他肩上，他看着江面。　　“王桐。”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他想了想。　　“会吧。” 　　“你怎么知道？” 　　他低头看着她。　　“因为是你。”他说，“因为是跟你。” 　　她笑了。　　闭上眼睛。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软软的，轻轻的。　　三十八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回家。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也没睡。　　“睡不着？” 　　她点点头。　　他翻过身，面对着她。　　“想什么呢？” 　　她想了想。　　“想今天的事。” 　　“什么事？” 　　她看着他的眼睛。　　“想你说的那句话。” 　　他愣了一下。　　“哪句？” 　　“‘因为是你’那句。” 　　他笑了。　　“怎么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没怎么。”她说，“就是觉得，真好。” 　　三十九　　他握住她的手。　　“婉宁。” 　　“嗯？”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确定自己爱上你的吗？” 　　她摇摇头。　　他想了想。　　“是那次，”他说，“在墓地。” 　　她愣住了。　　“那天你站在我旁边，对着她的墓碑说，‘谢谢你把他留给我’。” 　　他看着她。　　“说完那句话，风停了。” 　　四十　　她听着，没说话。　　他继续说：　　“那一刻我就知道，”他说，“你是对的人。” 　　她看着他。　　“不是因为她走了，所以你是对的。是因为你让她放心了。” 　　他顿了顿。　　“也让我放心了。” 　　她眼眶红了。　　“王桐。” 　　“嗯？”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确定自己爱上你的吗？” 　　他等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　　“是第一次见面那天。”她说。　　他愣住了。　　“你坐在我对面，”她说，“话很少，问一句答一句。穿一件旧夹克，袖口磨白。给我带了桂花糕，是排队买的。”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想，”她说，“要是能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应该不累。” 　　四十一　　他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后来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她靠在他肩上，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　　“王桐。” 　　“嗯？” 　　“你心跳好快。” 　　他没说话。　　她笑了。　　“是因为我吗？”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笑得更开心了。　　四十二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久的话。　　说到困得睁不开眼，说到声音都哑了。　　后来她迷迷糊糊的，感觉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婉宁。” 　　她没睁眼。　　但嘴角弯了。　　四十三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还在睡。　　蜷着，像小孩一样。　　她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下床，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　　窗台上那盆水仙已经换成别的花了，今天是茉莉，小小的白花，开得正好。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天很蓝，云很白。　　有鸽子飞过，一群，在蓝天里转了个圈。　　她想起他说的话：　　“因为是你。” 　　她笑了。　　四十四　　他醒了，从床上坐起来。　　看见她站在窗边，愣了一下。　　“怎么起这么早？” 　　她回过头。　　“睡不着。” 　　他下床，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想什么呢？” 　　她靠在他怀里。　　“想你。” 　　他笑了。　　“我就在这儿，还想？” 　　她点点头。　　“想。”她说，“想你怎么就在这儿了。想你怎么就成了我的人了。想我这是不是做梦。” 　　他在她耳边轻轻说：　　“不是做梦。” 　　她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四十五　　那天是周日。　　他们哪儿也没去，就在家待着。　　她看书，他看电视。看累了，就靠在一起发呆。　　下午的时候，他忽然站起来。　　“干嘛？” 　　“做饭。”他说，“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她笑了。　　“好。” 　　他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她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　　切菜声，炒菜声，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听着听着，她忽然觉得—— 　　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四十六　　晚上，他做了四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　　她看着这一桌子菜，愣住了。　　“怎么做这么多？” 　　他坐下。　　“今天高兴。” 　　她看着他。　　“高兴什么？” 　　他想了想。　　“高兴跟你在一起。”他说，“每天都高兴。” 　　她眼眶红了。　　“王桐。” 　　“嗯？” 　　“你最近怎么这么会说话了？” 　　他笑了。　　“跟你学的。” 　　四十七　　吃完饭，他洗碗，她擦桌子。　　收拾完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谁也没看进去。　　“王桐。” 　　“嗯？” 　　“下周末干嘛？” 　　他想了想。　　“你想干嘛？” 　　她也想了想。　　“不知道。” 　　他笑了。　　“那就不干嘛。”他说，“在家待着。看看书，看看电视，做做饭。” 　　她点点头。　　“好。” 　　他握住她的手。　　她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四十八　　“王桐。”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有孩子吗？” 　　他愣了一下。　　“你想吗？” 　　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你呢？” 　　他也想了想。　　“听你的。”他说，“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真这么想？” 　　他点点头。　　“真的。”他说，“有孩子也好，没孩子也好。有你就够了。” 　　四十九　　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王桐。” 　　“嗯？”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他等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　　“想谢谢你爸妈。” 　　他愣住了。　　“谢他们什么？” 　　她笑了。　　“谢谢你爸，把他不爱说话的样子，遗传给了你。谢谢你妈，把她爱操心爱惦记人的习惯，也遗传给了你。” 　　她顿了顿。　　“谢谢你爸妈，把你养成这样的人。” 　　五十　　他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婉宁。” 　　“嗯？” 　　“你再说一遍。” 　　她笑了。　　“谢谢你爸妈。” 　　他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她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王桐。” 　　“嗯？” 　　“咱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他点点头。　　“好。” 　　“每天上班下班，做饭吃饭，看电视睡觉。” 　　“好。” 　　“周末出去走走，看看花看看水。” 　　“好。” 　　“老了以后，一起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好。” 　　她笑了。　　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他低头看着她。　　“因为是你。”他说，“你说的，都好。” 　　五十一　　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不知道谁家在放烟花，远远的，一朵一朵，在夜空里绽放。　　听不见声音，只看得见光。　　红的绿的，金的银的。　　她看着那些烟花，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说的话：　　“以后每一场焰火，我都陪你看。”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承诺。　　现在她知道，这不是承诺。　　这是日常。　　五十二　　“王桐。” 　　“嗯？” 　　“你看。”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窗外，烟花还在放。　　一朵接一朵。　　他笑了。　　“好看吗？” 　　她点点头。　　他握紧她的手。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烟花。　　一朵一朵，绽放，又落下。　　像他们的日子。　　平平淡淡，但亮亮的。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预告】　　夏天来了。　　他们结婚半年了。　　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他看着验孕棒上的两道杠，愣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她哭了。　　（第十一章：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