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里的爱 · 第9章先婚后爱

　　第九章先婚后爱　　一　　腊月二十八那天，王桐来吃晚饭。　　苏婉宁一早起来，就看见她妈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排骨，蒸锅里热着鱼，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满满当当一桌子。　　“妈，做这么多干嘛？” 　　她妈头也不回：“第一次正式上门，能马虎吗？” 　　苏婉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妈围着围裙，头发白了大半，手在砧板上飞快地剁着葱姜蒜。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妈。” 　　“嗯？” 　　“谢谢你。” 　　她妈手顿了顿，回头看她一眼。　　“谢什么？” 　　苏婉宁没说话。　　她妈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剁。　　“傻孩子。” 　　二　　王桐五点到的。　　穿的还是那件深灰色羽绒服，但换了一条新裤子，鞋也是新的，擦得锃亮。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两瓶酒、一盒茶叶、一篮水果、还有一兜子保健品。　　苏婉宁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东西太多，人都快被淹没了。　　“你这是干嘛？” 　　“第一次上门。”他说，“不能空手。” 　　她让开门，他拎着东西往里走，走得踉踉跄跄的。　　她爸苏国强从客厅迎出来，看见他手里那些东西，也愣住了。　　“这孩子，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王桐把东西放下，站直了，叫了一声：“叔。” 　　又看见王桂香从厨房出来，赶紧又叫了一声：“婶。” 　　苏国强点点头，王桂香笑着应了。　　四个人站在客厅里，一时有点冷场。　　三　　还是王桂香先开口：“坐，都坐。饭马上好。” 　　苏国强领着王桐在沙发上坐下。还是老位置，还是那个坐姿，腰板挺直，两手放在膝盖上。　　苏国强给他倒茶。　　王桐赶紧接过来：“叔，我来。” 　　“你坐着，你是客。” 　　王桐只好坐着，端着那杯茶，没喝。　　苏婉宁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想笑。　　三个月了，这人一点没变。　　四　　饭桌上，气氛慢慢热起来。　　苏国强倒了两杯酒，跟王桐碰了一个。　　“小王啊，”苏国强咂了一口酒，“你跟婉宁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王桐愣了一下，放下筷子。　　“叔，我正想跟您说这个。” 　　他看了看苏婉宁，又看了看两位老人。　　“我跟婉宁商量过，想……过完年就把证领了。” 　　苏国强和王桂香对视一眼。　　“这么快？” 　　王桐点点头。　　“不快了。”他说，“我等了三个月，一天都不想多等。” 　　苏婉宁低着头吃饭，耳朵却红了。　　王桂香看了女儿一眼，嘴角翘起来。　　五　　“那婚礼呢？”王桂香问，“打算怎么办？” 　　王桐想了想。　　“听婉宁的。”他说，“她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王桂香看向苏婉宁。　　苏婉宁放下筷子。　　“不办。”她说。　　三个人都愣住了。　　“不办？” 　　她点点头。　　“麻烦。”她说，“花钱，受累，折腾一圈，就为了一天。没意思。” 　　她看了王桐一眼。　　“我想去旅行。找个没人的地方，待几天。” 　　王桐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好。”他说。　　六　　吃完饭，王桐帮着收拾碗筷。　　这回他坚持要收，王桂香拦不住，就让他收了。他端着碗进厨房，苏婉宁跟进去，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还挺默契。　　王桂香在客厅里，隔着玻璃门看了一会儿，碰了碰苏国强的胳膊。　　“你看。” 　　苏国强也看。　　“挺好的。”他说。　　王桂香点点头。　　“这丫头，总算找对人了。” 　　七　　厨房里，水哗哗响着。　　“王桐。” 　　“嗯？” 　　“你真不想办婚礼？” 　　他摇摇头。　　“不想。” 　　“为什么？” 　　他想了想。　　“那是给人看的。”他说，“我想给你的是，自己过的。” 　　她擦碗的手停了停。　　他继续洗碗，没看她。　　“旅行好。”他说，“就咱俩，没人打扰。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嘛干嘛。” 　　她看着他。　　灯光底下，他的侧脸很柔和。　　“那你想去哪儿？” 　　他想了想。　　“你定。”他说，“你定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八　　那天晚上，他九点多走的。　　她送他到楼下。　　月亮很圆，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　　“王桐。” 　　“嗯？” 　　“我爸今天问你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愣了一下。　　“什么话？” 　　“就那些……问你家底的。” 　　他笑了。　　“没事。”他说，“应该问的。要是我闺女找对象，我也得问。” 　　她看着他。　　“你真不介意？” 　　他摇摇头。　　“不介意。”他说，“你爸是为你着想。我要是他，我也这样。” 　　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但很大，把她整个手都包住了。　　九　　过完年，初八那天，他们去领证。　　民政局人不多，排队排了二十分钟就轮到了。　　照相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他往她这边挪了挪，肩膀碰着肩膀。摄影师说笑一笑，他就笑了。　　她侧头看他一眼。　　他笑得有点僵，像小学生拍毕业照。　　但眼睛是亮的。　　照片出来，两个人头挨着头，都穿着白衬衫，都笑着。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另一张。　　那些旧照片里，他和另一个女人，也是这样头挨着头，这样笑着。　　但现在是她在笑。　　是她在他旁边。　　十　　领完证出来，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手里那两个红本本，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婉宁。” 　　“嗯？” 　　“我结婚了。” 　　她笑了。　　“对，你结婚了。” 　　他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谢谢你。”他说。　　她愣了一下。　　“谢什么？” 　　他把红本本贴在胸口，看着她。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十一　　那天中午，他们去吃了顿饭。　　还是那家淮扬菜馆，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点菜的时候，他把菜单递给她。　　“你点。” 　　她推回去。　　“你点。” 　　他接过来，点了几个菜。清炖狮子头、大煮干丝、松鼠鳜鱼、一道时蔬。　　跟第一次见面那天，一模一样。　　服务员走了。　　她看着他。　　“你还记得？” 　　他点点头。　　“记得。”他说，“那天你穿一件米白色毛衣，头发扎着，坐在这儿等。我进来的时候，你抬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她笑了。　　“你就记得这个？” 　　“嗯。”他说，“那个眼神，我记得一辈子。” 　　十二　　菜上来了。　　她夹了一筷子干丝，放进嘴里。　　“王桐。” 　　“嗯？” 　　“以后，我们住哪儿？” 　　他放下筷子。　　“我想过这个问题。”他说，“我家那套房子，有点小，但离你单位近。你家这边，离你爸妈近。你看你想住哪儿？” 　　她想了想。　　“你家那边吧。”她说，“离图书馆近，我上班方便。” 　　“那你爸妈呢？” 　　“周末回来吃饭。” 　　他点点头。　　“那行。”他说，“不过得先收拾收拾。我想把客厅那面墙打成书柜，放你的书。” 　　她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 　　“记得。”他说，“我说过的话，都记得。” 　　十三　　吃完饭，他们去他家。　　还是那个老小区，还是六楼，没电梯。　　两个人爬上去，气喘吁吁的。　　开门进去，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她来过好几次的地方。　　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是她的家了。　　他站在她旁边，忽然有点紧张。　　“那个……你想怎么改，都听你的。” 　　她走进去，在客厅转了一圈。　　“书柜打这面墙。”她指着，“沙发换个方向。电视挂起来，下面别放柜子，显得宽敞。” 　　他跟在后面，一一记着。　　“卧室呢？” 　　她走进卧室，看了看。　　“床单换一套。”她说，“太旧了。” 　　“好。” 　　“窗帘也换。” 　　“好。” 　　“衣柜……” 　　她打开衣柜，愣住了。　　里面空了一大半。　　他的衣服整整齐齐挂在一边，另一边空着，挂着几个空衣架。　　他站在她身后。　　“给你留的。”他说。　　十四　　她看着那些空衣架，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他问。　　她转过身，看着他。　　“王桐。” 　　“嗯？”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他摇头。　　她走过去，伸出手，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抱住她。　　“想什么？”他问。　　她闷在他怀里，声音瓮瓮的。　　“想谢谢你。” 　　十五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去逛家具市场。　　买书柜，买床单，买窗帘，买各种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他推着购物车，她在前面挑。　　挑完一样，回头看他一眼。　　他点点头，她就放进车里。　　挑到枕头的时候，她拿着两个，一个软的一个硬的，举起来给他看。　　“哪个好？” 　　他走过去，按了按两个枕头。　　“你平时睡软的还是硬的？” 　　“软的。” 　　他把软的那个放进车里。　　她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软的那个？” 　　“你刚才说软的那个舒服。” 　　她愣了一下。　　她刚才就是随口一说，自己都忘了。　　十六　　买完东西，天已经黑了。　　他们把东西搬上车，他开车，她坐副驾驶。　　车窗外是万家灯火，一串一串的，亮得晃眼。　　“王桐。” 　　“嗯？” 　　“你今天高兴吗？” 　　他想了想。　　“高兴。”他说，“特别高兴。” 　　她看着他。　　他眼睛看着前方，嘴角却弯着。　　“你呢？”他问。　　她也笑了。　　“高兴。” 　　十七　　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　　他没熄火，转头看着她。　　“婉宁。” 　　“嗯？” 　　“明天我来接你。” 　　“接我干嘛？” 　　“搬家。”他说，“搬去咱家。” 　　她愣了一下。　　咱家。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好。”她说。　　十八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妈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　　“睡不着？” 　　她坐起来，接过牛奶。　　她妈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妈。” 　　“嗯？” 　　“我明天搬走了。” 　　她妈点点头。　　“知道。” 　　她低着头，捧着那杯牛奶。　　“以后不能天天回来了。” 　　她妈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她妈说，“你有你的日子过，妈有妈的日子过。” 　　她抬起头。　　她妈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妈就是……”她妈顿了顿，“妈就是高兴。” 　　十九　　“高兴什么？” 　　她妈握住她的手。　　“高兴你终于找对人了。” 　　她听着。　　“妈这些年，看着你相亲，看着你失望，看着你一个人扛着。妈心疼，但妈没办法。” 　　她妈眼眶红了。　　“现在好了。有人陪你了。有人疼你了。妈放心了。” 　　她看着妈妈，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妈……” 　　“傻孩子。”她妈拍拍她的手，“哭什么？这是好事。” 　　她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她妈站起来。　　“早点睡。明天还要搬家呢。”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婉宁。” 　　“嗯？” 　　“好好过。” 　　二十　　第二天，王桐八点就到了。　　开的还是那辆旧车，但洗干净了，门把手那道划痕还在，但他贴了个贴纸，卡通的那种，正好盖住。　　她下楼，看见那个贴纸，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他有点不好意思。　　“贴的。”他说，“遮遮丑。” 　　她看着那个贴纸，是一只胖乎乎的卡通猫，笑着，挺傻的。　　她笑了。　　“挺好看的。” 　　他也笑了。　　二十一　　搬家搬了一上午。　　其实她东西不多，就几个箱子。衣服、书、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搬到新家，他开始帮她收拾。　　书放进新书柜，一本一本码好。衣服挂进衣柜，挂在她那边。零碎的小东西，他问她放哪儿，她说放哪儿就放哪儿。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王桐。” 　　“嗯？” 　　“我的书放这边，你的书放哪儿？” 　　他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一个小书架。　　“那儿。” 　　她走过去看了看。　　那个小书架很小，只放得下几十本书。他的书不多，但挤得满满当当的。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有点紧张。　　“怎么了？” 　　她没说话。　　走过去，从他书架上抽出几本书，拿到新书柜前，放在最显眼的那一层。　　“婉宁？”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以后，你的书也放这儿。”她说，“咱俩的书，放一起。” 　　二十二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第一顿饭。　　他主厨，她打下手。　　厨房很小，两个人转不开身，挤来挤去的。他切菜，她洗菜。他炒菜，她递调料。配合得磕磕绊绊，但总算做出来了。　　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卖相一般，味道还行。　　她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嘴里。　　“好吃吗？”他问。　　她点点头。　　他笑了。　　“那就行。” 　　二十三　　吃完饭，他洗碗，她擦桌子。　　收拾完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谁也没看进去。　　“王桐。” 　　“嗯？” 　　“咱们就这样过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嗯，就这样过。” 　　“每天上班下班，做饭吃饭，看电视睡觉？” 　　他点点头。　　“就这样过。” 　　她看着他。　　“不腻吗？” 　　他想了想。　　“跟你过，不腻。” 　　二十四　　她没说话。　　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靠在他肩上。　　他伸手揽住她。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一阵一阵的。　　她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桐。” 　　“嗯？” 　　“你当初为什么想跟我结婚？”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跟你待着不累。” 　　她笑了。　　“就这个？” 　　他想了想。　　“还有。”他说，“因为你让我想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　　“我以前不爱说话。跟谁都不想说话。但遇见你之后，我就想跟你说。什么都想跟你说。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看到什么，都想跟你说。” 　　他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二十五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王桐。” 　　“嗯？” 　　“我也是。”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她靠回他肩上。　　“我也是。”她说，“跟你待着不累。跟你说话不累。什么都不做，就待着，也不累。” 　　电视里还在笑。　　窗外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沙沙的。　　“那咱们，”他说，“就这样过一辈子？” 　　她点点头。　　“嗯，就这样过一辈子。” 　　二十六　　那天晚上，她躺在新床上，看着天花板。　　新家的天花板没有裂纹，白白的，平平整整。　　他躺在旁边，隔着一点距离。　　两个人都没睡。　　“婉宁。” 　　“嗯？” 　　“你睡得着吗？”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我也睡不着。” 　　她翻过身，也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想什么呢？”她问。　　他想了想。　　“想你。”他说。　　她笑了。　　“我就在这儿，还想？” 　　他点点头。　　“想。”他说，“想你怎么就在这儿了。想你怎么就成了我媳妇了。想我这是不是做梦。” 　　她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他嘶了一声。　　“疼吗？” 　　“疼。” 　　“那就不是做梦。” 　　二十七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王桐。” 　　“嗯？” 　　“你怎么又哭了？” 　　他擦了擦眼睛。　　“没哭。”他说，“就是高兴。” 　　她看着他。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亮亮的，有东西在闪。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以后，”她说，“高兴的事还多着呢。” 　　他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二十八　　过了几天，他们回她家吃饭。　　她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她爸开了一瓶好酒。　　饭桌上，她妈一直给王桐夹菜，他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妈，你让他自己夹。” 　　“没事没事，多吃点。” 　　王桐低头扒饭，耳朵红红的。　　她爸在旁边看着，乐呵呵的。　　吃完饭，她妈拉着王桐说话，问东问西的。他一一答着，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上。　　她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二十九　　回去的路上，他开着车，她坐旁边。　　“王桐。” 　　“嗯？” 　　“我妈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他想了想。　　“问我工作累不累，问我身体好不好，问我……”他顿了顿，“问我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他看了她一眼。　　“我说，听婉宁的。” 　　她笑了。　　“听我的？” 　　“嗯。”他说，“你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不想要是也不要紧。” 　　她看着他。　　“你真这么想？” 　　他点点头。　　“真的。”他说，“有没有孩子，都是过日子。有你，就够了。” 　　三十　　她没说话。　　只是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手上。　　他反握住。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王桐。” 　　“嗯？” 　　“你知道我今天想什么吗？” 　　“想什么？” 　　她看着窗外。　　“想谢谢你爸妈。” 　　他愣了一下。　　“谢他们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　　“谢谢你爸，把他不爱说话的样子，遗传给了你。谢谢你妈，把她爱操心爱惦记人的习惯，也遗传给了你。” 　　她顿了顿。　　“谢谢你爸妈，把你养成这样的人。” 　　三十一　　他把车停在路边。　　熄了火，转头看着她。　　“婉宁。” 　　“嗯？” 　　“你再说一遍。” 　　她愣了一下。　　“说什么？” 　　“刚才那句。” 　　她想了想。　　“谢谢你爸妈？” 　　他点点头。　　“再说一遍。” 　　她看着他。　　他眼眶又红了。　　“怎么了？” 　　他摇摇头。　　“没怎么。”他说，“就是想听。” 　　三十二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王桐。” 　　“嗯？” 　　“以后我天天说给你听。”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她看着他又哭又笑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你怎么这么爱哭？” 　　他擦了擦眼泪。　　“我也不知道。”他说，“以前不这样的。” 　　“那现在怎么这样了？” 　　他想了想。　　“因为有人疼了。” 　　三十三　　车重新上路。　　他开着车，她坐旁边。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越来越亮。　　“王桐。” 　　“嗯？” 　　“咱们明天干嘛？” 　　他想了想。　　“明天周六，你想干嘛？” 　　她也想了想。　　“不知道。” 　　他笑了。　　“那就不干嘛。”他说，“在家待着。看看书，看看电视，做做饭。” 　　她点点头。　　“好。” 　　三十四　　第二天，他们真的没干嘛。　　睡到自然醒，起来做了个早午饭。吃完，她看书，他看电视。看累了，就靠在一起发呆。　　下午三点多，他忽然站起来。　　“干嘛？” 　　“出去走走。” 　　“去哪儿？” 　　他想了想。　　“菜市场。”他说，“晚上想给你做顿好的。” 　　她笑了。　　“好。” 　　三十五　　菜市场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他拉着她的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买了一条鱼，一斤排骨，两样青菜，还有一把葱姜蒜。　　回来路上，她忽然看见路边有个卖花的。　　“等等。” 　　她走过去，挑了一束。　　不是玫瑰，是雏菊，黄的白的，一小把。　　他付了钱。　　“喜欢花？” 　　她点点头。　　“喜欢。” 　　“那以后每周都买。” 　　她看着他。　　“每周？” 　　他点点头。　　“每周。”他说，“反正便宜。” 　　她笑了。　　三十六　　回家，她把花插在瓶子里，放在窗台上。　　阳光照进来，落在花上，黄的白的一片，亮亮的。　　他站在旁边看。　　“好看。” 　　她回头看他。　　“花好看？” 　　他摇摇头。　　“你好看。”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也会说这种话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　　“学不会。”他说，“就是说实话。” 　　三十七　　晚上，他做了那条鱼。　　清蒸的，火候正好，肉嫩嫩的。　　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好吃。” 　　他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她又夹了一筷子。　　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桐。” 　　“嗯？” 　　“你以前，给她做过鱼吗？” 　　他筷子停了停。　　然后点点头。　　“做过。”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　　“你想问什么？” 　　她想了想。　　“没想问什么。”她说，“就是忽然想起来。” 　　他放下筷子。　　“婉宁。” 　　“嗯？” 　　“她的事，你都可以问。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她看着他。　　“你不难受？” 　　他想了想。　　“会有一点。”他说，“但你不问，也会想。问了，说了，反而好点。” 　　三十八　　她没再问。　　只是夹了一筷子鱼，放进他碗里。　　“吃吧。”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低头吃鱼。　　她看着他吃，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　　三十九　　又过了几天，他带她回老家。　　去给他爸妈上坟。　　还是那个村子，还是那棵大樟树，还是那些晒太阳的老人。　　他拉着她的手，走到坟前。　　两座坟，并排挨着，一座是他爸，一座是他妈。　　他蹲下去，把带的供品摆好，点上香。　　她站在旁边，看着墓碑上的字。　　王建国之墓。　　张秀英之墓。　　他站起来，拉着她的手。　　“爸，妈，”他说，“我带媳妇来看你们了。” 　　四十　　她愣了一下。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对着两座墓碑，鞠了一躬。　　“爸，妈，”她说，“我是苏婉宁。王桐的媳妇。”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吹起她的头发。　　“以后，我替你们照顾他。”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看见。　　风停了。　　四十一　　回去的路上，他开着车，她坐旁边。　　“王桐。” 　　“嗯？” 　　“你爸你妈，看见我了吗？” 　　他想了想。　　“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　　“你说话的时候，风停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四十二　　晚上，他们回了自己家。　　开门进去，窗台上那束雏菊还开着，在月光底下，黄的白的一片。　　她换鞋，他开灯。　　“累吗？” 　　她摇摇头。　　“不累。” 　　他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抱了一会儿。　　“婉宁。” 　　“嗯？” 　　“今天谢谢你。” 　　她闷在他怀里。　　“谢什么？” 　　“谢谢你跟我去。”他说，“谢谢你叫他们爸妈。”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他们儿媳妇，”她说，“不叫爸妈叫什么？”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看着他，也笑了。　　“你怎么又哭了？” 　　他擦了擦眼睛。　　“高兴的。” 　　四十三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窗边，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窗台上一片白。　　那束雏菊在月光里，开得更好了。　　“王桐。”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吵架吗？” 　　他想了想。　　“会吧。” 　　“吵了怎么办？” 　　他又想了想。　　“哄你。”他说，“哄不好就一直哄。” 　　她笑了。　　“那要是你错呢？” 　　“认错。” 　　“要是我错呢？” 　　他看着她。　　“那也是我错。”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　　“因为你是我媳妇。”他说，“媳妇没错的时候，是媳妇对。媳妇错的时候，也是我对不起你，没把媳妇照顾好。” 　　四十四　　她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后来她靠在他肩上。　　“王桐。” 　　“嗯？” 　　“你知道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让我想什么吗？” 　　“想什么？”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想我当初要是没去见你，”她说，“现在会是什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　　“会遇见别人吧。” 　　她摇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你是第十二个。”她说，“前十个，我都没看上。第十一个，也没看上。就你，我看上了。” 　　他笑了。　　“为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你穿一件旧夹克，袖口磨白。因为你给我带桂花糕，是排队买的。因为你话少，但说的都是人话。” 　　她顿了顿。　　“因为你让我觉得，跟你过，不累。” 　　四十五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婉宁。” 　　“嗯？” 　　“我也是。” 　　“什么？” 　　他握紧她的手。　　“前十个相亲对象，我都没看上。就你，我看上了。” 　　她笑了。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你穿一件米白色毛衣，头发扎着。因为你抬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又低头看茶杯。” 　　他顿了顿。　　“因为那个眼神，让我想认识你。” 　　四十六　　月亮很亮。　　窗台上那束雏菊，在月光里轻轻晃了晃。　　“王桐。” 　　“嗯？” 　　“咱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他点点头。　　“好。” 　　“每天上班下班，做饭吃饭，看电视睡觉。” 　　“好。” 　　“偶尔吵吵架，吵完了你哄我。” 　　“好。” 　　“逢年过节，回去看看爸妈。” 　　“好。” 　　“老了以后，一起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好。” 　　她看着他。　　“你什么都说好？” 　　他点点头。　　“你说的，都好。” 　　四十七　　她笑了。　　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　　他抱着她，没动。　　后来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王桐。” 　　“嗯？” 　　“我爱你。” 　　他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他低下头，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像睡着了。　　他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我也爱你。” 　　四十八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一个人在走夜路，很黑，很冷，看不见头。她走啊走，走啊走，走得脚都疼了，还是走不出去。　　然后有人从后面追上来，握住她的手。　　她回头，看见他的脸。　　他说：“站着别等，我来了。” 　　她醒了。　　月光照进来，他睡在旁边，蜷着，像小孩一样。　　她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他。　　他动了一下，没醒。　　她闭上眼睛。　　这一夜，再也没有做梦。　　（第九章完）　　【第十章预告】　　日子一天一天过。　　柴米油盐，上班下班，平平淡淡。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他看着验孕棒上的两道杠，愣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她哭了。　　（第十章：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