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 · 神医大道公第49章：二举情关

　　药箱在掌心微微发烫，二举低头看着自己青布长衫的衣角，方才还沾着战场血迹，此刻却干干净净。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袖口内侧——那里原本缝着一根细银线，是吴夲教他辨认幻境的小手段。线头还在，只是被重新绣过，针脚比他记忆中更密。　　“小举，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母亲的声音从堂屋传来，温软又带着责备。二举心头一跳，那声音和十年前病榻前哄他喝药的一模一样。　　门帘掀开时，檀木香混着艾草味扑面而来。他记得这味道，小时候家里穷，每逢换季，娘总用晒干的艾叶塞满枕头，说能驱寒祛病。如今连这细节都复刻得一模一样，连门槛上那道裂痕都分毫不差。　　“回来了就好。”父亲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响声，“你娘说你这些日子在外头奔波，脸色都发青了。” 　　二举喉结动了动，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这是假的，可那茶盏是他十六岁那年打碎又被娘亲手粘好的，缺口处至今留着一道浅褐色的胶痕。　　“来，尝尝你最爱吃的槐花糕。”妹妹端着青瓷碟子跑进来，裙摆扫过门槛时差点绊倒，还是像从前那样莽撞。　　二举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我……我去趟医馆。” 　　“你疯了？”母亲拍案而起，“外头都在传你中邪，多少大夫看了都说不妥！若不是张媒婆说冲喜最灵验，你爹娘早就去庙里烧香了！” 　　“我没……”话到嘴边，他看见母亲眼角的皱纹，那是日夜操劳刻下的沟壑，比他记忆里更深了三分。再看父亲的手，骨节粗大，虎口有常年握锄头磨出的茧子。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这些细节不该出现在虚拟空间里。天庭造幻境向来以简洁为主，不会费神雕琢如此琐碎的真实。　　“那姑娘叫李玉娘，张家的闺女。”妹妹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长得可俊了，就是性子烈了些。哥，你要真不想娶，我替你说去？” 　　二举怔住。李玉娘……那个总爱在槐树下背《千金方》的姑娘，十五岁那年因瘟疫死在他怀里。他记得她咽气前攥着他衣襟的手，冰凉又颤抖。　　“怎么？不愿意？”父亲皱眉，“你娘托人算过八字，说是极配。今儿就择了吉时，半个时辰后拜堂。” 　　“现在？”二举脱口而出。　　“越快越好。”母亲抹着眼泪，“你这孩子，从小机灵，怎的这次犯了糊涂？好端端的郎中不当，偏要跟什么游方道士走……” 　　他猛地看向墙上那幅字画。墨色已有些斑驳，题的是《黄帝内经》里一句：“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落款处盖着一枚朱印，是他启蒙老师私章的样式。　　字画右下角有一处虫蛀，洞口边缘泛黄卷曲。二举走近几步，隐约看见破洞后透出一线幽光。　　“哥？”妹妹疑惑地唤了一声。　　他回过神，发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正面朝上，背面朝下——这是考试开始的信号。　　“我答应。”他说。　　　　红绸蒙在眼前时，二举嗅到了脂粉香。不同于三红身上酒酿的甜冽，也不同于白虎冷冽的药香，这是凡间女子才有的气息。　　他听见鞭炮声、笑闹声，还有司仪高喊：“新人入堂——” 　　脚步声由远及近，绣鞋踩在青砖上的节奏让他想起一个人。心跳漏了一拍，他猛然扯下盖头。　　新娘凤冠霞帔，面容隐在珠帘后，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翡翠戒指。二举认得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与握手术刀多年的医者如出一辙。　　“你是谁？”他低声问。　　新娘没答，反而伸手抚上他胸口。二举本能后退半步，却被她抓住手腕。指尖冰冷，脉搏微弱，像是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　　“救……命……” 　　一声呜咽从新娘口中溢出，盖头滑落瞬间，二举看清她的脸。　　李玉娘。　　“哥！”妹妹突然尖叫，“你怎么流鼻血了？” 　　二举抬手一抹，指尖猩红。他这才惊觉周遭景象开始扭曲，红绸变成白幡，唢呐化作哭丧调，宾客的脸一个个腐烂成骷髅。　　“情关最难过的从来不是情。”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吴夲，又像是他自己，“是你放不下的人。” 　　新娘的尸身突然剧烈抽搐，嘴里涌出黑血，指甲深深抠进他手臂。二举想挣脱，却发现双脚陷入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你明明可以救我的。”李玉娘睁着眼睛，瞳孔里映出少年时期的他，“那天你明明带了药……”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五年前那个雨夜，他确实带了药，却因贪恋诊金，先去了另一户人家。等赶到李家时，只看到她嘴角发紫，浑身抽搐。　　“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现在要不要试试？”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许多，“救活她。” 　　二举低头看怀中的尸体，指尖触到颈动脉。没有搏动，但皮肤尚存余温。他迅速解开新娘衣襟，露出心口位置——那里赫然插着一根银针，针尾刻着“任”字。　　是他自己的针。　　“你给我说清楚！”他怒吼，却无人应答。　　四周景象再度变化，婚房化作医馆，药柜、针灸包、诊断床一应俱全。唯一的不同是，所有药材都被锁在玻璃柜里，唯有心口那根银针在缓缓转动。　　选择摆在眼前：拔针救人，还是留下证据揭穿这场幻象。　　二举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白虎被金绳勒紧脖颈的画面，黑龙吞下丹药时颤抖的双手，还有吴夲最后一次看他时的眼神。　　“医者当救天下人。” 　　他睁开眼，握住银针的手不再犹豫。　　针尖刚动，整间屋子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