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残雪扑打窗棂,药炉里的火光在玻璃罩下摇曳不定。吴夲指尖搭在白虎腕间,脉象微弱如游丝,却还有一线生机。
三红蹲在床边,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攥住渔网一角。她盯着白虎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黑龙……真的被关进扇子里了?”她声音低哑,像是砂纸擦过铁器。
吴夲缓缓松开手指,袖中药箱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没有回答,而是抽出一根银针,在烛光下轻轻一转——针尖泛出的蓝光竟被某种力量生生压回三分。
三红猛地站起:“俺去找!”
“你找不到。”吴夲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能封住黑龙气息的法器,不是凡人能触碰的。”
她拳头砸在墙上,指节崩裂出血:“可他们救过你!黑龙挡过你的劫,白虎斩过瘟君的手!你怎么能……就这么坐着?”
吴夲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浮着一层暗雾。他忽然伸手,将药箱最底层的抽屉拉出半寸,又迅速合上。
“我坐得住。”他说,“但不代表我会等死。”
话音未落,窗外忽地掠过一道黑影,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紧接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从门缝渗入,带着几分腐木的气息。
三红立刻转身挡在白虎身前,渔网在掌心绷得笔直:“瘟君来了?”
“是他的信使。”吴夲起身走向门口,月白长衫扫过地面时带起一丝寒意。他拉开门,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立在门槛上,喙中衔着一片金色鳞片——正是黑龙护体真气所化。
乌鸦歪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口吐人言,嗓音沙哑刺耳:“主上有请,二举已在路上。”
说罢,它振翅飞起,撞碎了悬在檐下的铜铃。
三红一把抓起酒葫芦就往外冲:“那咱们还等什么?追!”
“不。”吴夲拦住她,将那片金鳞放进药箱底层抽屉,锁扣闭合时发出一声闷响,“他在钓我们去送死。”
三红瞪着他,眼中火星四溅:“那你打算怎么办?让黑龙白虎永远困在扇子里?让二举变成瘟君的走狗?”
吴夲沉默片刻,忽然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掌心赫然有一道旧疤,疤痕边缘泛着淡淡的紫光——那是千年前与瘟君对峙时留下的毒痕。
“我要先解开这道封印。”他说。
三红皱眉:“你是医者,自己的伤你还不清楚?”
“这不是普通的毒。”吴夲缓缓握拳,紫色痕迹顺着血管向上蔓延,“是‘无尽藏’的印记。瘟君早就在我们身上动了手脚。”
三红咬牙:“所以你才一直不肯用全力?”
“也是我不该让他们独自守夜。”吴夲垂眸,玉簪断裂处闪过一抹幽光,“但现在,轮到我来布棋。”
他转身走向案几,从药箱深处取出一枚灰褐色的丹丸,丹面布满细密纹路,像是一幅微缩的地图。
三红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你从来不肯让人碰的那颗药?”
“它叫‘归灵引’。”吴夲将丹丸放在掌心,轻声道,“是我当年收服的一缕灵脉,能感应到被困之人的气息。”
三红忽然想起昨夜药箱缝隙透出的微光,心中一震:“你想让它带你进去?”
“不是我。”吴夲将丹丸放回药箱,低声说,“是你。”
三红愣住:“俺?”
“你比任何人都更懂如何在绝境中活下来。”吴夲望向她,目光难得带上一丝温度,“而且……你闻不到吗?”
三红一怔。
空气中有股极淡的腥甜味,像是陈年血渍混着腐烂的花香。她这才发现,自从乌鸦出现后,整个百草园的药草都失去了气味。
“瘟君在逼我出手。”吴夲轻声道,“但他不知道,我早已把破局的钥匙,交给了一个凡人。”
三红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闷响打断。
——是天牢方向传来的钟声。
两长一短,急促而混乱。
吴夲脸色微变:“二举要撑不住了。”
三红握紧渔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你还等什么?”
吴夲却笑了,笑容里藏着一丝冷意。
“等他动摇。”他说,“等他亲眼看见,所谓高官厚禄,不过是瘟君设下的另一个笼子。”
他转身拿起药箱,月光透过窗纸在他肩头投下一道狭长阴影。
“现在。”他开门迈步而出,“轮到我去见瘟君了。”
三红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中渔网缓缓收紧。
药箱抽屉里,那枚“归灵引”突然微微震动,仿佛回应着某个遥远的召唤。
而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一座隐秘的偏殿内。
二举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绣满符文的地毯。他面前摆着一张鎏金托盘,上面放着一枚太医院首座的玉牌,以及一封赦罪诏书。
“只要你点头。”瘟君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笑意,“所有恩怨一笔勾销,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二举喉结滚动,十指深深抠进掌心。
他想起了那天在御书房外跪求皇帝时的羞辱,想起了被同僚唾弃的日子,想起了吴夲一次次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那只手……
“你还在犹豫什么?”瘟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夹杂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你以为他真把你当徒弟?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
二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九把钥匙突然齐齐震颤,其中最旧的一把铜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锁芯里掉出一小片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
别信他。
瘟君冷笑:“看来,有人已经察觉到我的布局了。”
二举盯着那张纸条,良久,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猛然睁眼,右手已扣住腰间钥匙串中最锋利的一把。
“你说得对。”他喃喃道,“他确实……一直在利用我。”
瘟君大笑:“识时务者为俊杰——”
话未说完,二举突然扬手,将钥匙狠狠扎进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那封赦罪诏书。
“但我更恨你。”他咬牙切齿,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因为……你连利用的价值都不配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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