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在青砖上融成水痕,三红蹲在门槛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渔网的破口。黑龙靠在墙角,龙珠在他胸口起伏不定,白虎握着虎魄刀站在檐下,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吴夲。
吴夲背对着他们坐在药箱前,月白长衫被冷汗浸透,脊梁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左手按着心口,银针从指缝间滑落,在地上发出细碎声响。
“师傅……”三红刚要开口,却被他抬手止住。
“让二举进来。”吴夲声音低哑,像是砂纸擦过铁器。
片刻后,二举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御书房外跪了整夜的淤青。他一进门就扑通跪下:“弟子无能,崔公公不肯通报,说皇上今日不见臣子。”
吴夲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九把钥匙上。那串钥匙沾着泥水,晃动时竟没有一点声响。
“你还能走多远?”吴夲问。
二举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哪怕爬,弟子也要把话递到皇上手里!”
吴夲点了点头,伸手从药箱夹层取出一个布包,递给白虎:“去太医院旧址,找一位姓陈的老药师,把这个交给他。”
白虎接过布包,转身离去。黑龙皱眉道:“师傅,你身子还没好,这事儿让我去——”
“你留下。”吴夲打断他,“宫里有瘴虫未清,我要你盯着。”
黑龙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三红站起身,将渔网往肩上一甩:“我去市井走一趟。”
吴夲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心行事。”
三红咧嘴一笑:“俺就不信这个邪。”
屋内只剩吴夲与二举时,二举才低声开口:“弟子不明白,立后之事,为何要牵扯进医术?”
吴夲拿起一根银针,在指尖缓缓转动:“瘟君布局已久,朱砂入宫不是偶然。皇后空缺一日,他就多一分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想扳回局面,就得让人相信,立后不是恩宠之争,而是国运所系。”
二举眼神一亮:“所以您让我列出三条标准?”
“正是。”吴夲将银针插回袖中,“调理龙体、解帝王心结、安天下人心。这三条看似寻常,实则每一条都暗藏玄机。”
二举低头思索片刻,忽然抬头:“第一条是为郑贵妃准备的,第二条……是您自己?”
吴夲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那第三条呢?”二举追问。
吴夲缓缓起身,扶着药箱稳住身形:“那是给瘟君设的局。”
二举心头一震,终于明白吴夲为何要在百草园整理过往病例。那些病案不仅是医术的见证,更是立后的依据。一旦呈交皇帝,便是将瘟君操控皇权的事实摆在明面上。
“可弟子如今名声狼藉……”他声音低沉。
“那就用事实说话。”吴夲淡淡道,“账本上的墨迹是你写的,但药材的毒性却是别人下的。”
二举猛然抬头:“您的意思是……”
“我让你尝的那滴毒液,是你配过的安神散。”吴夲缓缓道,“若能找到那位王员外,让他亲口说出孩子痊愈的经过,再对比如今的证词,便可证明有人篡改药方。”
二举眼中燃起希望:“弟子这就去找他!”
“等等。”吴夲叫住他,“带上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扣,递过去:“这是当年我在天庭行医时的身份印鉴,虽已不具效力,但足以证明你曾在我门下学艺。”
二举接过玉扣,手有些发抖。
“记住,这一战不是为你洗冤。”吴夲望着他,“是为了不让瘟君再借帝王之手,祸害人间。”
二举深深叩首,起身大步出门,脚步坚定如铁。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风掠过屋檐,带起一阵药香。
吴夲慢慢坐回药箱旁,手指轻抚断裂的玉簪。它还在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黑龙忍不住问道:“师傅,您真的打算借立后来引瘟君出手?”
吴夲闭上眼,声音几不可闻:“他若不动,我们便无法反制。”
黑龙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可您现在的状态……连银针都难施术。”
吴夲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所以我才要你留下。”
黑龙一怔。
“我不能倒下。”吴夲睁开眼,眸光如刃,“至少在瘟君动手之前,不能倒下。”
屋外传来脚步声,白虎回来了。她手中拿着一张泛黄的纸页,神色凝重。
“找到了。”她将纸页递给吴夲,“陈老药师说,这是先帝时期留下的《凤仪册》残卷,关于皇后体质与帝王命格相合的记载。”
吴夲接过,目光扫过那行模糊字迹:“乐无极者,不可近凤仪。”
他轻轻念出声,眼中寒意骤现。
“看来,瘟君已经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钟声,沉重而悠远。
立后之事,正式提上日程。
屋檐下,一片雪落下,悄然化在热气腾腾的药炉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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