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廊而过,吹动宫墙上的灯笼微微晃动。吴夲一行人隐匿于东偏殿后的一条幽深长廊中,远处灯火斑驳,脚步声错落有致。三红低声问:“我们真要从这里进去?”
“郑贵妃已安排妥当。”吴夲语气平静,“她会引我们入寝殿外的候诊堂。”
话音未落,一道轻盈的身影从拐角处闪出,正是崔公公。他神色凝重,低声道:“时辰将至,贵妃娘娘已在殿前等候。记住,不得久留,更不可触碰皇后凤体。”
吴夲点头,月白长衫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他腰间药箱紧贴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半截断裂的玉簪——那是天庭信物,亦是他医道神通残留的唯一依凭。
穿过两道朱红宫门,眼前豁然开朗。寝殿外的候诊堂设有一张青石案几,案上铺着素绢,旁侧悬着一排丝线,末端垂入帘幕之后。嬷嬷们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郎中请在此候命。”一名年长嬷嬷冷冷开口,“皇后娘娘允你隔帘悬丝诊脉,已是格外开恩。”
吴夲不语,只静静站在案前。片刻后,郑贵妃款步而来,一袭紫罗裙衬得她眉目如画。她扫了一眼嬷嬷们,淡淡道:“本宫亲来,是为了确保诊治顺利。若有人敢从中作梗,便去御前回话。”
嬷嬷们脸色微变,不敢再多言。
吴夲上前一步,取出手中的银针,在丝线上轻轻一挑。针尖所过之处,丝线微微震颤,如同琴弦被拨动。他的眼神渐渐凝重。
“如何?”郑贵妃低声问。
“脉象沉缓,似寒症,却内藏燥热。”吴夲缓缓道,“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脉里,有一丝‘危蛇星宿’的气息。”
郑贵妃瞳孔一缩,正欲追问,帘幕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一名宫女踉跄跌出,面色苍白,双唇发紫,显然是中毒之状。
“怎么回事!”嬷嬷惊呼。
“是毒粉。”吴夲迅速抽出一根银针,刺入宫女手腕穴道,“丝线表面被人涂上了‘断魂散’,触之麻痹,若非我察觉异常,恐怕连自己也会中招。”
三红怒喝一声:“好个刁奴!竟敢暗中下毒!”说罢,她猛然拔出酒葫芦,朝丝线泼洒清水,冲去毒粉。
与此同时,远处高墙上忽有一阵龙吟般的清啸响起,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黑龙立于屋脊之上,手持龙珠,目光冷峻。
“走神了。”他咧嘴一笑,“继续吧。”
吴夲重新凝神,闭目片刻后,睁开眼,神色复杂。
“皇后娘娘此病,非寻常病症。”他缓缓开口,“肺腑之间,有一股异气游走不定,似疫非疫,似毒非毒。若不及时调理,恐伤及心室。”
“荒谬!”一名老御医冷笑,“皇后娘娘不过是偶感风寒,怎会如此危言耸听?”
“那你可敢服下我这一剂安神汤?”吴夲淡然反问,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投入温水中化开。
那老御医一时语塞。
“娘娘愿饮。”帘幕后终于传来皇后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决断。
药汤入口,片刻后,皇后面色果然缓和,呼吸也顺畅许多。她轻声道:“郎中之言,哀家信得过。”
吴夲微微颔首,转向郑贵妃:“娘娘此病,不在肺腑,而在心室。若想根治,需远离旧居,换一处气息清宁之地疗养。”
“不行!”嬷嬷立刻反对,“皇上已有旨意,皇后不得擅离寝宫。”
“那便由我来接她。”郑贵妃适时开口,“我宫中有祖传香枕,专治失眠多梦之症。若娘娘愿来我宫中小住,必能助其恢复元气。”
说着,她递上一只绣工精美的锦枕。吴夲接过,低头时,眼角余光瞥见枕头一角绣着一只半睁眼的蛇形图案,纹路极细,若非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他不动声色地将锦枕放回案几,淡淡道:“娘娘若愿迁居,我可每日前来施针调理。”
皇后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准了。”
此事既定,吴夲便起身告辞。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嬷嬷,只见她袖中隐约露出半截扇柄,上面赫然刻着“乐无极”三个小字。
他心中一凛:瘟君的人,果然已经潜入皇宫。
离开寝殿后,吴夲与三红、黑龙、白虎汇合。他们一路绕过重重宫门,最终在一处僻静的侧殿停下。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吴夲低声道,“皇后体内确实有‘危蛇星宿’的气息,说明瘟君已经开始行动。”
“可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三红皱眉。
“暂时还不清楚。”吴夲望向远方的寝殿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在宫中布下了某种法阵,而且……不止一人替他行事。”
“那个嬷嬷?”白虎问。
“还有郑贵妃。”吴夲缓缓道,“她送来的香枕有问题。”
“你是说……她也是瘟君的人?”三红震惊。
“未必。”吴夲摇头,“但她至少知道些什么,并且试图隐藏。”
众人一时沉默。
“接下来怎么办?”黑龙问。
吴夲握紧手中银针,目光坚定:“既然瘟君想借皇后之力布局,那我们就先破了他的局。”
他转身望向夜空,星辰点点,仿佛映照着他曾经的神籍之路。
“医道即天道。”他喃喃道,“若连一个凡人都救不了,又如何谈拯救苍生?”
三红看着他,忽然笑了:“俺就不信这个邪,咱们一定能赢。”
吴夲回头,对她轻轻点头。
夜风拂过,吹起衣袂翻飞。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深处,唯有那一缕药香,悄然弥漫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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