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宰之苍穹榜后

第二百一十六章 畸孽

  第二劫的残像如潮水般退去,那具由轮回之意凝聚而成的身躯依旧稳如磐石。   即便是连续渡过两重轮回劫也未见多少衰减,周身缭绕的意蕴反而愈发深邃冰寒。   这等天资着实惊人。三劫是这个下位面对修士的极限,不是她的极限。   纵是强如方源,连渡后两劫都是拼尽全力,九死一生,积攒百年的轮回之意差点消耗殆尽。   然而于她而言,却似闲庭信步,轻松得如同饮水。   继续渡第三劫!   轮回之意的涡流深处,一缕混沌未明、仿佛源自天地之初的微光悄然涌现——并非刘荣主动感应,冥冥中太上之力已然降临,亲自为这位冰主编织最后,亦是最凶险的一劫。   刘荣眸光一凛,不再迟疑,双手自袖中探出,那混沌之光暂时凝聚的躯体燃烧起一层虚幻而炽烈的光焰,与正在成型的第三劫产生奇异共鸣。   泛蓝的眸也化为混沌之色,十指如抚琴般在空中划出玄奥难言的轨迹。   以己为薪,介入第三劫的编织。   原本趋于稳定的第三劫景象遭遇外来意志的强烈干扰,顿时剧烈波动起来,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巨石砸碎。   那尊于劫难中心若隐若现、宝相庄严如冰雪神祇的白凝冰,也极速缩水,最终的轮回真景,终于在混沌中艰难定格——   在那很遥远的时候。   老人从一座万年冰山中,抱出来一个小小的女婴。   女婴逐渐长大,变成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正坐在冰之小殿中啃冰块。   正是教化的年龄。   终于入劫的刘荣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身体,从小女孩身后,缓缓靠近。   笃——笃——笃。   小女孩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清来人后笑道:“师父!”   刘荣脸上也自然而然地浮现温暖的笑意,他走上前,宠溺地揉了揉小女孩柔软的发顶,随即拂袖,自然地在她身旁并肩坐下。   “冰儿,师父今日考考你,可好?”   “欸?”小女儿歪了歪头,小口小口啃着冰块:“师父难得有空找冰儿玩吔。”   刘荣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手指轻动,太上峰上飘起风雪。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起,鹅毛般的暴雪纷纷扬扬落下。   “冰儿,你看这殿外风雪。”他抬手指着满天飞雪:“它们强大吗?”   小女孩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先是一愣,随即大喜:“下雪啦?!”   说完把冰块往嘴里一塞,雀跃着跑了出去,完全将考题忘记,留下刘荣一个人在殿内......   不止是教化的时候,也是玩心重的时候。   刘荣也不恼,也起身走到殿外。   小女孩正在能令凡人僵毙的狂风暴雪中欢快地奔跑、旋转,伸出小手去接那冰冷的雪花。极寒的风雪非但伤不到她分毫,反而让她如鱼得水,笑声如银铃般在风雪中荡漾。   她尽情玩闹了一会儿,才想起师父的问题,跑回刘荣身边:“强大,这么大的风雪,能冻坏好多东西呢!”   她嘴里还含着冰块,声音有些含糊。   “是啊,很强大。”刘荣颔首:“但为什么强大,却只能是冻坏好多东西呢?”   小女孩咬着冰块,眨了眨眼,没说话。   刘荣继续引导,声音融入风雪:“因为它们只会漫无目的地吹拂,冻伤草木,掩埋路径,甚至酿成雪灾,让百姓受冻挨饿。”   “它们空有力量,却无思想。”   “那么有思想的力量是怎样呢?”刘荣循循善诱地引导。   小女孩困惑地摇摇头。   刘荣不再多言,轻轻拉住小女孩的手。下一刻,两人身影轻飘飘腾空而起,悬浮于太上峰之上。   “哇哦!”小女孩发出一声惊叹,睁大了眼睛。   只见下方山峰各处,一座座大阵亮起,如同一个个倒扣的光碗,将肆虐的暴雪与寒意柔和地隔绝在外,又像是黑夜中点亮的明灯。   光阵之内,还能看到集市依旧热闹,摊贩安然叫卖,孩童在街巷间追逐嬉戏,对阵外改天换地的凛冬毫无所觉,一片熙攘祥和。   看了一会儿后,师徒再度着陆,刘荣挥手驱散了下方几位轮回奋力都难以驱散的风雪,转而看向小女孩:“你嘴里的冰,它寒冷吗?”   “不冷啊。”小女孩很自然地把嘴里没融化多少的冰块吐在掌心,递给他看。   “对你而言,它清凉可口,可解渴倦。但对别人来说不是,如同这漫天风雪于你如同玩伴,于他们却是灭顶之灾。力量本身就如同风雪,如同寒冰,并无善恶之分,关键在于执掌力量的人,如何使用。”   “人才是力量的主人。”刘荣的声音变得低沉:“就像师兄姐们,他们也有很强的力量,但他们没有用这份力量逍遥天地。”   “他们选择用自己的力量去承担一份责任。”   小女孩听得有些出神,连啃冰块都忘记了,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理解。   “师父...”她小声开口:“那这样会不会很累?”   刘荣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欣慰,也有怜惜:“会。会很累,甚至常常会遇到危险,会受伤,会面临难以想象的艰难抉择。但是,冰儿——”   “这亦是修行极为重要的一部分,是无数先贤用实践与牺牲验证过的、通往更高境界的‘正道’之心。”   “一个正确的‘我’。”   “不求无私,我救众生,和我有私心,并不冲突。”   他顿了顿,观察着小女孩的反应,见她眼神闪烁,知道她正在思考,便开始下一个命题:“要做到这一切,仅仅拥有力量与责任还不够。还需要有心,有情。”   刘荣的声音愈发轻柔:“就像方才师父所说,风雪无情,只能带来严寒。但你可以将这股严寒引向邪恶的一面,但你若本人对众生苦难毫无感触,对生命消逝无动于衷,那即便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也只是一个更强大更精确的风雪罢了。”   “感情并非累赘,而是明灯。”   “就像师父对你一样,若师父只将你视为工具,就不会有此谈话。师父对你有期许,有关爱,有护佑之情,才会希望你未来不止站在力量的巅峰,还能有人格的圆满。”   小女孩呆呆看着师父,手中冰块慢慢融化,顺着指尖流走,像是被一股无形暖流包裹,温暖心田。   虽然许多道理她还不能完全明白,但那种被重视、被期待、被温暖包围的感觉,无比清晰。   她下意识伸出小手,拽住师父的衣袖,好像这样就能抓住那份难以言喻的温暖。   刘荣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微笑道:“有些道理,或许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懂得。没关系,师父会慢慢教你,你师兄师姐也会做给你看。你要记住今日之言,日后慢慢体会。”   “嗯。”小女孩乖巧地点头,眸中闪烁着一种懵懂却明亮的光芒。   虽然稚嫩,虽然前路漫漫,但这颗关于责任与情感的种子,已在此刻,悄然种下。   “好,那就记住你今天的话。”刘荣眼神柔和了许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眉目升起难以言喻的疲惫。   无他,借太上之力干扰轮回劫,这是在与位面之胎争权,即便以他的修为,都不好再逗留。   好在目的达成,刘荣放松精神。   他也该走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松的刹那——   “冰儿。”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师父有一事,想听听你的想法。”   “师父你说吧。”小女孩毫无防备,仰着脸乖巧应答。   欸。   谁在说话。   “冰儿知晓要如何战胜异魔吗?”‘刘荣’低头微笑,原本泛蓝的眸子彻底漆黑。   “我不知道诶。”   谁在说话?!   “那师父告诉你好不好?”   ‘刘荣’说完,拉着小女孩原地坐下,瞳孔深处跳动着...贪婪。   心魔入侵!在这种时候?!   眼前一闪,刘荣的意识被剥离,定在院中不远处,只能看着心魔与自己的小弟子对话。   “冰儿,你拥有很强大的力量,或许在很久以后,师父不在了,那时候的天地,就需要你来守护。”声音温和。   “师父为什么会不在啊?”小女孩嗓音稚嫩,眼中满是天真与不解。   ‘刘荣’幽幽叹息一声,演技逼真得令人作呕:“师父倒是想一直守着你们,守着天玄。”   ‘他’语气沉痛:“但师父无能啊,迟迟无法迈出那一步,无法消灭异魔皇,所以,师父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冰儿身上了。”   “可是...师父那么厉害都无法消灭异魔皇,冰儿又该怎么做呢?”小女孩迷茫。   “你有那种力量。”‘刘荣’继续说道:“若是师父有那种力量,消灭异魔皇,拯救天玄,也不在话下。”   刚刚被师父感染的小女孩当即感到义不容辞:“我的就是师父的,师父尽管拿去!我要帮师父消灭异魔皇!保护大家!”   只见‘刘荣’嘴角带笑地鼓励:“有此决心,不愧是我的弟子。既然如此,你就与为师一起筹备消灭异魔皇的伟大计划吧!为师先传你口诀,你可要记好。”   “嗯!”小女孩坚定点头。   空——   旁观的刘荣如坠深渊,遍体生寒,他几乎知晓心魔要说什么。   “吾以吾之灵祈愿...”   “以吾之身...”   “以吾之魂...”   “以吾之血...”   心魔每念一句,刘荣心中就更冷几分。   这是他为她精心编纂,却已决定放弃的口诀。   ——   人在极度伤心脆弱时,总归是脆弱的,那一刻房内的林大山与宗映荷如此,得知白夕死讯的刘荣,亦如此。   脆弱,就容易动摇,容易自暴自弃,容易被其余负面趁虚而入。   当年,他将尚在襁褓中的白凝冰托付给林大山,真的只是因为自己心力交瘁,无法兼顾吗?   不是的,凝聚水分身,他也能做到,但他不敢,他真的不敢。   他不敢长时间将她带在身边,不敢多看白凝冰几眼,不敢多看这一份——   绝顶的修炼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