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沉香 · 第48章江南暗涌

　　江南暗涌　　江南的梅雨渐歇，转入盛夏。仁心医馆后院的海棠花已谢，结出青涩的果实。吴潇在医馆的生活日渐安稳，晏清开始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模样惹人怜爱。　　这日午后，吴潇正在药房研磨药材，忽然听见前堂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的手指一颤，药杵险些落地。　　“请问，这里可有一位从寒城来的吴姓女子？“ 　　是凌骁的声音。　　吴潇透过药房的竹帘望去，只见凌骁风尘仆仆地站在前堂，一身墨色锦袍在江南的湿热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瘦了些，眉宇间的疲惫掩不住眼中的急切。　　沈青囊正要答话，吴潇急忙从后门绕出，对沈大夫使了个眼色。沈青囊会意，从容答道：“这位公子找错地方了，医馆没有姓吴的女子。“ 　　凌骁的目光在医馆内扫视，最终落在药房晃动的竹帘上。他沉默片刻，拱手道：“打扰了。“ 　　待他离去，吴潇才从后门回到医馆，脸色苍白。　　“他找来了。“她轻声说。　　沈青囊皱眉：“凌家大公子果然执着。“ 　　当晚，吴潇辗转难眠。她起身为晏清掖好被角，望着儿子与凌骁越发相似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　　次日，吴璃从学堂回来，神色异样。　　“姐，今日学堂里来了个新先生，说是从寒城来的。“吴璃压低声音，“我认得他，是凌烨的启蒙老师。“ 　　吴潇手中的针线一顿：“凌家这是要把江南翻个底朝天。“ 　　“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吴璃担忧地问。　　吴潇摇头：“此时离开反而引人注目。既然他们还在打听，说明并未确定我们的行踪。“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三日后，李老夫人设宴答谢医馆多年的照料，特意邀请吴潇姐妹赴宴。宴席设在李府花园，宾客如云。　　吴潇本欲推辞，但想到李老夫人多次相助，最终还是带着妹妹前往。　　宴至中途，吴潇抱着晏清在花园透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潇儿。“ 　　她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凌骁站在月洞门下，一身月色长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终于找到你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吴潇下意识地抱紧儿子：“凌公子认错人了。“ 　　“这孩子...“凌骁的目光落在晏清脸上，声音微微发颤，“是我们的儿子？“ 　　晏清好奇地望着这个陌生男子，忽然伸出小手，咿呀叫道：“爹...爹...“ 　　这一声让二人都愣住了。吴潇从未教过孩子叫爹爹，想来是平日里吴璃逗他时说的。　　凌骁眼眶微红，上前一步：“让我抱抱他，可好？“ 　　吴潇后退一步，神色戒备：“凌公子请自重。“ 　　“我知道你恨我。“凌骁停下脚步，“那日之事，我...“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吴潇打断他，“如今我们母子过得很好，还请凌公子不要打扰。“ 　　“过得很好？“凌骁环视四周，“住在这陌生的江南，整日提心吊胆，这就是你说的很好？“ 　　吴潇抬头与他对视：“至少这里没有算计，没有逼迫。“ 　　这句话刺痛了凌骁。他沉默良久，轻声道：“父亲已经松口了。他说...若你愿意回去，可以以正妻之礼相待。“ 　　吴潇怔住了。正妻之礼？这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凌家的正妻，我高攀不起。“她最终说道，“凌公子请回吧。“ 　　凌骁还要说什么，吴璃匆匆赶来：“姐，李老夫人找你。“ 　　吴潇趁机抱着儿子离开，留下凌骁独自站在月下。　　回到医馆，吴潇心乱如麻。凌骁的出现打乱了她平静的生活，更让她害怕的是，自己心中竟有一丝动摇。　　“姐，“吴璃轻声问，“若是凌家真心悔过...“ 　　“璃儿，“吴潇打断她，“凌家要的是晏清，不是我。“ 　　夜深人静，吴潇独自在院中沉思。忽然，一个纸团从墙外扔了进来。她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苏河桥头一见。事关晏清安危。“ 　　落款是凌烨。　　吴潇握紧字条，心中警铃大作。凌烨也来了江南，还提到了苏河。　　这一夜，吴潇彻夜未眠。她看着熟睡的儿子，知道平静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次日午时，吴潇如约来到城外的苏河桥，桥下河水潺潺，在夏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凌烨独自站在桥头，见到她来，露出温和的笑容：“吴姑娘。“ 　　“二公子有何指教？“吴潇保持着距离。　　“大哥回去了。“凌烨开门见山，“他让我转告你，凌家不会再逼迫你们母子。“ 　　吴潇微微一愣：“他...就这么走了？“ 　　“集团里有要事，他必须回去。“凌烨看着她，“不过他说，他会等你心甘情愿地回去。“ 　　吴潇沉默不语。　　“另外，“凌烨压低声音，“赵启明的余党最近在江南活动，你们要小心。“ 　　这个消息让吴潇心头一紧。原来凌骁匆匆离去，是为了追查赵启明的余党。　　回到医馆，吴潇发现枕下多了一封信。是凌骁的笔迹：　　“潇儿见信如晤。江南虽好，非久居之地。赵氏余孽未清，恐对你们不利。我已安排妥当，三日后有商队北上，可护送你们去安全之处。若你信我，此次定护你们周全。“ 　　随信附着一枚熟悉的玉佩，正是当初他给她的那枚护身符。　　吴潇握着玉佩，久久不语。窗外，江南的夏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敲打着青瓦，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而此时，在寒城的凌府，凌骁正对着地图凝神。地图上，一条红线从江南延伸至北疆，沿途标注着数个据点。　　“大公子，“暗卫禀报，“赵氏余党确实在江南现身了。“ 　　凌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一次，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望向窗外，寒城的天空湛蓝如洗。而他的心中，却始终萦绕着江南的烟雨，和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