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沉香

第47章 江南烟雨

　　江南烟雨 　　暮春的江南，细雨如酥，打湿了青石板路。吴潇抱着晏清，与妹妹吴璃站在一座白墙黛瓦的宅院前。门楣上悬挂着“仁心医馆“的匾额，字迹温润有力。 　　“这里便是程大夫师兄的医馆了。“吴潇轻声说着，抬手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面容温雅，见到她们便笑了：“可是吴姑娘？程师弟来信说你们这几日便到。在下沈青囊，是这医馆的坐堂大夫。“ 　　医馆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后院有三间房间，正好够她们姐妹与孩子居住。院中有一口古井，井边植着一株垂丝海棠，粉白的花瓣在细雨中微微颤动。 　　“寒舍简陋，还望姑娘不要嫌弃。“沈青囊温声道。 　　吴潇抱着已经睡着的晏清，真诚地道谢：“沈大夫肯收留我们，已是莫大的恩情。“ 　　安顿下来的日子平静如水。吴潇开始在医馆帮忙，她本就精通药理，很快就成了沈青囊的得力助手。吴璃则进了当地的女学继续读书，每日早出晚归。 　　这日，医馆来了一位特殊的老妇人。她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由两个身着玄色旗袍佣人搀扶着，说是心口痛的旧疾又犯了。 　　吴潇为她诊脉后，轻声道：“老夫人这是肝气郁结，可是近来有什么烦心事？“ 　　老妇人叹了口气：“孙女婚事不顺，老身心里着急。“ 　　吴潇开了疏肝理气的方子，又轻声劝慰：“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人还要保重身子才是。“ 　　老妇人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问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像是北边来的。“ 　　吴潇心中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我们从寒城来。“ 　　“寒城...“老妇人若有所思，“那可是个好地方。老身年轻时去过，还记得寒河畔的夜景，美得让人心醉。“ 　　送走老妇人后，沈青囊对吴潇道：“刚才那位是江南富商李大人的母亲。你方才应对得很好。“ 　　吴潇这才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必须小心谨慎，凌家的势力遍布各地，难保不会找到这里来。 　　晚上，吴潇在灯下给晏清绣肚兜。小家伙已经会翻身了，在床上滚来滚去，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姐，“吴璃放下书本，“今日学校里先生在讲《女诫》，说古时女子当以柔顺为德，现在也有这样说法。可我看着你，却觉得女子也该有自己的主见。“ 　　吴潇手中的针线顿了顿：“璃儿，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味顺从，而是在规矩之中找到自己的路。“ 　　窗外细雨绵绵，打湿了院中的海棠。吴潇望着雨幕，忽然想起寒城的雪。那里的雪是干脆利落的，不像江南的雨，缠绵得让人心头发闷。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寒城，凌骁正对着手中的信笺出神。信是江南来的，说在苏州一带似乎见过一个带着婴儿的年轻女子，形容与吴潇有几分相似。 　　“备车。“他忽然起身，“我要去江南。“ 　　管家急忙劝阻：“大公子，集团正值多事之秋，您此时离开寒城，只怕...“ 　　“父亲那边我自有交代。“凌骁语气坚决，“这一次，我不能再失去她。“ 　　江南的梅雨季来得很快。连日阴雨让医馆的病人多了起来，吴潇整日忙碌，倒也暂时忘记了愁绪。 　　这日，她正在药房配药，忽然听见前堂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子抱着个孩童冲进来，声音嘶哑：“大夫，救命！我儿子掉进河里了！“ 　　孩子已经没了气息，面色青紫。吴潇立即上前，按照奶奶教过的急救法子，一点点按压孩子的胸口。 　　“去打盆热水来！“她头也不抬地吩咐。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众人都要放弃时，孩子忽然咳出一口水，哇地哭出声来。 　　那男子喜极而泣，跪在地上就要磕头：“多谢女菩萨！多谢女菩萨！“ 　　吴潇连忙扶起他：“快别这样，带孩子去换身干衣裳吧。“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复诊的李老夫人看见。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吴潇，对身边的佣人低语了几句。 　　几天后，李老夫人再次登门，这次却是来做媒的。 　　“吴姑娘，“她拉着吴潇的手，“老身有个侄孙，今年二十有五，在李氏集团任职。人品才学都是极好的，就是眼界太高，至今未娶。老身看你们倒是般配...“ 　　吴潇愣住了，随即婉拒：“多谢老夫人美意，只是我...我已经有了孩子。“ 　　“这有什么？“李老夫人不以为然，“他那个人最是开通不过。再说了，你这么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一个孩子过活。“ 　　吴潇垂下眼帘：“老夫人好意，吴潇心领了。只是眼下，我还没有再嫁的打算。“ 　　送走李老夫人，沈青囊轻叹道：“李老夫人是一片好意。不过你自己的事，终究要自己拿主意。“ 　　当晚，吴潇抱着晏清在院中乘凉。月光如水，洒在儿子熟睡的小脸上。她轻轻哼着奶奶教过的童谣，心中却泛起阵阵酸楚。 　　离开寒城已经三个月了，她以为自己能够忘记，可每当夜深人静时，那个人的身影总会不期而至。 　　“娘...“怀中的晏清忽然模糊地叫了一声。 　　吴潇愣住了，这是儿子第一次清楚地叫人。她将脸贴在儿子温软的小脸上，泪水无声滑落。 　　而此时，凌骁的车已经驶进了苏州城。他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心中默念：“潇儿，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 　　江南的夜，温柔而漫长。在这片烟雨朦胧的土地上，每个人的命运都在悄然改变。而对吴潇来说，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