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沉香 · 第46章霜刃

　　霜刃　　初夏的渐暖还未拢起，寒城却已暗流涌动。凌晏清在母亲怀中咿呀学语，那双清澈的眼睛总是追随着吴潇的身影。这孩子长得极快，眉眼间的神韵愈发显出凌家的特征，这让吴潇既欣慰又忧虑。　　这日清晨，吴潇正抱着孩子在院中散步，凌府的车停在了济世堂门前。来的不是凌骁，而是凌老爷子的心腹管家，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佣人。　　“吴姑娘，“管家躬身行礼，“老爷命我送来这些衣料，说是给姑娘和小公子裁制夏衣。“ 　　吴潇扫过那些流光溢彩的丝绸，淡淡道：“代我谢过老先生好意，只是这些太过贵重，我们寻常人家用不上。“ 　　管家似早有所料，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个信封：“老爷说了，若姑娘不肯收这些，就请看看这个。“ 　　信封里是一张地契，城西一处三进宅院，房主赫然写着“吴潇“二字。　　吴潇的手微微一颤：“这是何意？“ 　　“老爷说，姑娘既不愿住进凌府，这处宅院就当是凌家给孙儿的见面礼。“管家的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下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届时会派人来接姑娘和小公子过去。“ 　　待管家离去，吴潇握着那张地契，指尖冰凉。凌家这是要断了她的后路，非要她住进他们安排的宅院不可。　　“姐，不能去！“吴璃急切道，“这分明是要将你圈禁起来！“ 　　吴潇何尝不知？可凌家势大，她一个弱女子，带着稚子，又能逃到哪里去？　　傍晚时分，凌骁匆匆赶来，额上还带着薄汗。　　“地契的事我知道了。“他神色凝重，“父亲这次是铁了心要接你们过去。“ 　　“你呢？“吴潇抬眼看他，“你怎么想？“ 　　凌骁沉默良久，低声道：“那处宅院我去看过，环境清幽，离凌府也近，方便我照看你们。“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吴潇心中最后一丝期待。原来在凌骁心中，终究还是以家族为重。　　“我明白了。“她转身欲走。　　“潇儿！“凌骁拉住她的手腕，“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在朝中站稳脚跟，定会风风光光迎你过门...“ 　　“以什么身份？“吴潇甩开他的手，“凌大公子的贵妾？还是外室？“ 　　凌骁语塞，眼中满是痛苦。　　这时，程砚从外面回来，见状轻咳一声：“凌公子，吴姑娘，济世堂来了一位急症病人，需要吴姑娘帮忙配药。“ 　　这个借口来得正好，吴潇趁机脱身。配药房里，她机械地称量着药材，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药碾中。　　“姑娘若信得过在下，“程砚轻声道，“在下在江南有位师兄，开着一家医馆，正缺人手。“ 　　吴潇动作一顿：“程大夫的意思是...“ 　　“寒城虽好，非久留之地。“程砚意味深长地说，“姑娘若想离开，在下可以安排。“ 　　这个提议让吴潇心动，可一想到要带着幼子远走他乡，她又犹豫了。　　当夜，吴潇辗转难眠。她起身点亮油灯，看着熟睡中的儿子。小家伙睡得很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在睡梦中也要保护母亲。　　“晏清，“她轻抚着儿子的脸颊，“娘该怎么做？“ 　　仿佛感应到母亲的愁绪，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无意识地抓住母亲的手指。这温暖的触感，让吴潇下定了决心。　　次日，吴潇独自去了凌府。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登门，门房见到她都愣住了。　　“我要见凌老先生。“她平静地说。　　书房里，凌老爷子正在赏画，见她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吴姑娘想通了？“他放下手中的画轴。　　吴潇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地道：“老先生厚爱，吴潇心领。但那处宅院，恕我不能接受。“ 　　凌老爷子面色一沉：“这是为何？“ 　　“吴潇虽出身寒微，却也知廉耻。“她一字一句道，“若住进凌家安排的宅院，与金屋藏娇何异？“ 　　“你！“凌老爷子勃然变色，“莫要不知好歹！“ 　　“父亲！“凌骁闻讯赶来，见状急忙挡在吴潇身前，“潇儿只是一时想不开，您莫要动怒。“ 　　吴潇看着凌骁护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总是在关键时刻护着她，却又从不敢真正违逆家族。　　“凌公子不必为难。“她轻声道，“吴潇今日来，只是想表明心迹。我虽是一介民女，却也有自己的骨气。凌家若真心待晏清，我自会让他认祖归宗。但若要以牺牲我的尊严为代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凌家父子：“恕难从命。“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竹。　　凌骁欲追，却被父亲喝止：“让她去！我倒要看看，她一个弱女子，能硬气到几时！“ 　　回到济世堂，吴潇立即开始收拾行装。吴璃见状，惊问：“姐，我们要走？“ 　　“是时候了。“吴潇将几件必要的衣物打包，“凌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寒城。“ 　　“可是...我们能去哪里？“ 　　“江南。“吴潇望向窗外，“程大夫已经安排好了。“ 　　夜幕降临时，程砚带来一个消息：三日后有一支商队要南下，可以带他们同行。　　“商队的领队与我是故交，值得信任。“程砚低声道，“这几日凌家盯得紧，姑娘还要小心应对。“ 　　果然，第二日凌骁又来了。这次他带着一柄精致的玉如意，说是给晏清抓周用的。　　“下月初六...“他欲言又止。　　吴潇打断他：“凌公子，不必再说了。那处宅院，我是不会去的。“ 　　凌骁看着她坚定的神色，终于意识到，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失去她了。　　“给我一个机会，“他几乎是哀求地说，“我一定会想办法...“ 　　“来不及了。“吴潇轻声道，“凌骁，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弥补的。“ 　　她将玉如意推还给他：“这个太贵重了，晏清用不上。“ 　　凌骁握着那柄玉如意，指尖泛白。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夜深人静，吴潇最后一次清点行装。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明天，她将带着儿子和妹妹，踏上未知的旅程。　　寒城依旧，而她的心，已经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