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沉香 · 第27章药香盈袖

　　第二十七章药香盈袖　　春深时节，济世堂后院那株老槐树绽出新绿，细碎的叶片在微风里沙沙作响。吴潇正在晾晒新到的药材，将一味味草药仔细摊开在竹匾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吴姑娘，”掌柜的从里间探出头来，“凌府又派人来请了，说是老夫人这几日睡得安稳，想请你再去诊个脉。” 　　吴潇净了手，将晒药的事交代给小学徒，便提着药箱出了门。这已是本月第三次去凌府问诊，她对这条路已然熟悉。　　凌府今日似乎格外热闹。才进二门，就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从水榭传来，伴着少女们清脆的笑语。管家引着她绕过正堂，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去。　　“今日府上可是有客？”吴潇随口问道。　　管家笑道：“是表小姐们来了，正在园子里办诗会呢。” 　　穿过月洞门，但见园中姹紫嫣红开遍。几株垂丝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洒在青石小径上。水榭中坐着几位锦衣少女，正在品茗作诗。　　吴潇目不斜视，径直往老夫人住处去。却在转角处，险些与一人撞个满怀。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吴潇抬头，对上凌骁含笑的眼眸。　　“吴大夫走得好急。”他松开手，目光掠过她提着的药箱，“又是来给祖母请脉？” 　　吴潇福身行礼：“是。听说老夫人这几日安好？” 　　“多亏吴大夫妙手。”凌骁侧身让开道路，却在她经过时轻声道，“诊完脉若得空，可否劳驾到书房一叙？家母近日也有些不适。” 　　吴潇微微一怔，点头应下。　　老夫人的气色确实好了许多。见到吴潇，她亲切地招手让她近前：“多亏你的方子，这几日睡得香甜，连咳嗽也少了。” 　　“老夫人洪福。”吴潇细细诊脉，又调整了药方，“如今春气升发，可适当用些百合、莲子，清心安神。” 　　从老夫人处出来，早有女佣等在门外：“公子请吴大夫往书房一叙。” 　　凌骁的书房设在东厢，推开雕花木门，但见四壁书架直抵梁间，满满当当地陈列着典籍。临窗设着一张花梨木大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还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　　“吴大夫请坐。”凌骁从书架前转身，手中拿着一卷医书，“偶然在书肆见到这本《本草备要》，想着或许对吴大夫有用。” 　　吴潇接过书卷，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这是前朝御医编纂的珍本，记载了许多罕见的药方。　　“这太贵重了......” 　　“宝剑赠英雄，医书赠良医。”凌骁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其实今日请吴大夫来，是想请教一味药。” 　　他从案上取来一个锦盒，打开后露出一块褐色的根茎：“此物是南洋客商所赠，说是能活血化瘀。但家母体质虚寒，不知可否服用？” 　　吴潇拈起一块，仔细闻了闻气味，又用指甲轻轻刮下些许粉末尝了尝。　　“这是血竭，确是活血圣药。”她放下药材，神色凝重，“但药性峻烈，虚寒之体确实不宜直接服用。若必需使用，可佐以当归、川芎，以缓和药性。” 　　凌骁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依吴大夫看，家母的病症该如何调理？” 　　“可否容晚辈为夫人诊脉？” 　　凌骁眼中掠过一丝欣赏：“吴大夫果然心细。其实家母并无大碍，只是近日有些失眠。方才那般说辞，不过是想请吴大夫来书房一叙。” 　　吴潇怔住了。　　凌骁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园中盛放的海棠：“那日见吴大夫为祖母诊病，言语间对药理见解独到。凌某虽不才，却最爱结交有真才实学之人。”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画轴，在案上徐徐展开。那是一幅寒城夜景图，笔墨酣畅，将万家灯火的繁华与月色下的静谧描绘得淋漓尽致。　　“这是凌某闲暇时所作，聊表谢意。” 　　吴潇看着画卷，忽然注意到右下角的一方印章：“这画......是公子亲笔？” 　　“献丑了。”凌骁微笑，“不过是信手涂鸦。” 　　吴潇却看得入神。画中笔法洒脱而不失细腻，尤其对光影的把握极为精妙，可见作画之人不仅技艺高超，更有一颗敏感细腻的心。　　“公子过谦了。”她轻声道，“这画中的月色，很美。”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似是诗会散了。少女们的笑语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书房门外。　　“表哥可在？”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帘子被掀开，探进一张明媚的笑脸。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鹅黄缕金裙，发间簪着一支碧玉簪。她看见屋内的吴潇，笑容微微一滞。　　凌骁神色如常：“表妹有事？” 　　“我们作了新诗，想请表哥品评。”少女目光在吴潇身上转了转，“这位是？” 　　“济世堂的吴大夫。”凌骁介绍道，“来给祖母诊脉的。” 　　少女上下打量着吴潇，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原来是个女大夫。” 　　吴潇不动声色地收起药箱：“晚辈告辞了。” 　　凌骁送她到院门口，低声道：“表妹年少，言语无状，吴大夫莫要见怪。” 　　“无妨。”吴潇福身告辞。　　走出凌府，午后的阳光正好。吴潇独自走在回济世堂的路上，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本医书的触感，鼻尖还萦绕着书房里淡淡的墨香。　　她想起凌骁作的那幅画，画中的月色清冷而温柔，就像他今日看她的眼神。　　回到济世堂，掌柜的迎上来：“凌府没为难你吧？” 　　“没有。”吴潇摇头，“老夫人安好。” 　　她走到后院，继续晾晒那些药材。当归、白芍、川芎......每一味药都有独特的香气，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小学徒蹦蹦跳跳地跑来：“吴姐姐，刚才有个公子送来这个。”他递上一个食盒，“说是感谢你治好他母亲的病。” 　　吴潇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包上好的龙井。　　她没有问是谁送的，只是轻轻合上盒盖。春风拂过，满院药香浮动，而她腕间的鎏金玛瑙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座曾经陌生的城池，渐渐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