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沉香 · 第26章锦绣暗流

　　第二十六章锦绣暗流　　寒城的春日总是来得迟疑，已是三月中旬，早晚的风里仍带着料峭的寒意。这日清晨，吴潇照例早早来到济世堂，却发现药铺门口停着一辆华贵的车。　　“这是哪位贵客？”她轻声问正在卸门板的伙计。　　伙计压低声音：“是凌府的车。凌家老夫人身子不适，特地来请掌柜的过府诊脉。” 　　吴潇心中一动。凌家是寒城首屈一指的望族，据说祖上出过三位宰相，如今的家主凌晴更是泽国商界的翘楚。这样的人家，怎么会特意来济世堂请郎中？　　她带着疑问走进后院，却见掌柜的正在焦急地踱步。　　“吴姑娘来得正好！”掌柜的见到她，如释重负，“凌府来请，指名要我去诊脉。可偏偏今日约了好几位重病患，实在走不开。你......” 　　吴潇会意：“掌柜的若信得过，晚辈愿意代劳。” 　　掌柜的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也好。你心思缜密，医术也精湛，应当不会出错。只是凌府规矩大，你千万要谨慎行事。” 　　半个时辰后，吴潇提着药箱，坐上了那辆华贵的车。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平台上还放着各种点心饮品。她端坐着，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药箱的提手。　　凌府坐落在寒城西侧的栖凤街上，这里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朱漆大门上铜环锃亮，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管家引着她穿过层层院落，但见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气派。　　“老夫人近日食欲不振，夜里还时常咳嗽。”管家边走边交代，“前些日子请过几位医生，药吃了不少，却总不见好。” 　　吴潇默默记下，目光却不经意间被园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吸引。那树姿挺拔，花开如雪，在这富贵逼人的庭院中，竟有种说不出的孤高。　　到了内院，早有身着雪色旗袍的女佣候在门前。掀帘进去，但见一位白发老妇人斜倚在榻上，虽面带病容，眉宇间却仍存着大家主母的威仪。　　“老夫人安好。”吴潇躬身行礼。　　凌老夫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想不到济世堂派来的是位女大夫。” 　　“晚辈吴潇，在济世堂帮工。”吴潇不卑不亢地答道，“掌柜的今日有要事在身，特命晚辈前来。” 　　诊脉时，吴潇注意到老夫人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水头极好，通体碧绿，与她腕间的鎏金玛瑙镯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老夫人这是积郁成疾。”诊毕，吴潇轻声说道，“脉象弦细，肝气郁结，加之年纪大了，脾胃虚弱。光靠吃药，怕是难以根治。”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小大夫看得准。不知可有良方？” 　　吴潇思索片刻：“晚辈开个疏肝理气的方子，再配以食疗。另外......”她顿了顿，“老夫人若是得空，不妨多到园中走走。春日阳气生发，多接触些花草树木，对身子有益。” 　　“说得好。”帘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　　吴潇回头，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信步走来。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眉目如画，气质清贵，举手投足间自带风流。　　“孙儿给祖母请安。”男子向老夫人行礼，转而看向吴潇，“这位是？” 　　“这位是济世堂的吴大夫。”老夫人介绍道，“这是老身的长孙，凌骁。” 　　吴潇福身行礼，却在抬头时不经意对上了凌骁的目光。那双桃花眼深邃如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让她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吴大夫方才说得在理。”凌骁微微一笑，“祖母整日闷在屋里，确实不利于养病。不如孙儿陪您到园中走走？” 　　“你这孩子，就会哄我开心。”老夫人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吴潇开好药方，又细细交代了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凌骁亲自送她出府，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下。　　“听说前几日永昌绸缎庄的苏老板中毒，是吴大夫妙手回春？”凌骁忽然问道。　　吴潇微微一怔：“凌公子消息灵通。” 　　凌骁轻笑：“寒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何况是这样精彩的事。”他在一株海棠前停下脚步，“吴大夫不仅医术高明，见识也不凡。不知师从何人？” 　　“家学渊源，不足挂齿。”吴潇含糊带过。　　凌骁也不深究，转而道：“府上这几日要办春日宴，祖母的病还需调理。不知可否请吴大夫常来诊脉？” 　　吴潇正要推辞，却听他又道：“诊金按三倍计算。” 　　这话说得直白，却并不让人反感。吴潇想到妹妹的学费，略一沉吟便应下了。　　回济世堂的路上，吴潇一直在回想凌府见闻。那深宅大院里的富贵气象，凌骁看似随意实则锐利的目光，都让她隐隐感到不安。这寒城的水，似乎比她想象的要深。　　傍晚回到租住的小屋，吴璃已经放学回来，正伏在案前写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姐，你回来啦！”吴璃放下笔，兴奋地拿起一张纸，“今日先生夸我的算学作业做得好，还说我有天赋呢！” 　　吴潇接过纸张，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推导，字迹清秀工整。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们璃儿真厉害。”她轻轻抚过妹妹的头发，“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姐妹俩简单用了晚饭，吴璃继续温书，吴潇则在一旁整理今日的医案。烛火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温馨而宁静。　　夜深时分，吴潇忽然想起日间在凌府见到的那株白玉兰。那样清雅脱俗的花，竟开在那样富贵逼人的庭院里，倒像是某种隐喻。　　她望向窗外，寒城的夜空星子稀疏，一轮弯月挂在檐角。这座繁华的城池，既给了她们安身立命之所，也暗藏着未知的波澜。　　但无论如何，她们已经踏出了这一步。前路或许坎坷，但只要姐妹同心，便没有什么可怕的。　　吴潇轻轻吹熄烛火，在黑暗中握紧了妹妹的手。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她们相依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