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沉香 · 第25章药香识途

　　第二十五章　　寒城的清晨总带着几分潮气，青石板路上凝结着露水，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细碎的光。吴潇天不亮就起身了，她轻手轻脚地生火做饭，生怕吵醒里间还在熟睡的妹妹。　　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新移栽的兰草上。这是前几日她从药铺后院移来的，说是能清心明目，最适合读书人。　　“姐，你怎么起这么早？”吴璃揉着眼睛从里间出来，身上还穿着寝衣。　　“快去换衣裳，粥马上就好。”吴潇回头朝妹妹笑了笑，“今日不是有化学实验课吗？我给你备了条厚实些的围裙，听说那些药水容易溅到身上。” 　　吴璃这才注意到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藏蓝色围裙，针脚细密，领口还绣了一小丛青竹。她心头一暖，想起昨夜姐姐在灯下赶工的身影。　　“谢谢姐。” 　　姐妹俩对坐在小桌旁用早饭。窗外渐渐响起街坊的动静，卖豆花的吆喝声由远及近，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巷口。　　“在学堂还习惯吗？”吴潇给妹妹夹了一筷子酱菜，“我瞧你昨夜睡得晚，可是课业太重？” 　　吴璃摇摇头，眼睛却亮了起来：“不重，就是太有意思了。昨日凌烨借了我一本《化学探原》，里面对元素反应的描述精妙极了，我看着看着就忘了时辰。” 　　“凌烨？”吴潇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是班上的同学，懂得可多了。”吴璃低头喝了口粥，耳根微微发红，“待人也很和气。” 　　吴潇若有所思地看了妹妹一眼，却没有多问。她利落地收拾了碗筷，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是你爱吃的芝麻饼，晌午要是饿了就垫垫。” 　　将妹妹送到校门口，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融入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人流中，吴潇这才转身往济世堂走去。　　济世堂坐落在寒城最繁华的永昌大街上，三层高的青砖小楼，黑底金字的招牌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还未到开门时辰，伙计正在卸下门板，见她来了，笑着打招呼：　　“吴姑娘来得真早。” 　　“张大哥早。”吴潇颔首回礼，径自往后院走去。　　这是她在济世堂上工的第七日。起初那些老伙计见她是个年轻姑娘，多少有些轻视，但几日下来，众人都见识了她对药材的熟稔——无论是辨别真伪还是炮制火候，都精准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今日要处理的是一批新到的川贝。这药材最是娇贵，火候稍过便会失了药性。吴潇净了手，在案前坐下，指尖轻轻捻起一颗贝母，对着光仔细查看成色。　　“吴姑娘，”掌柜的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批川贝，依你看该如何炮制？” 　　堂里几个老伙计都竖起了耳朵。这是济世堂的老规矩，新来的伙计总要经过这么一遭考较。　　吴潇不慌不忙地放下川贝，声音清朗：“这批川贝个头饱满，颜色白净，是上等的青川贝。但表皮微潮，想必是运输途中受了潮气。宜先用文火慢焙，待潮气尽去，再以蜜炙之法炮制。蜜不可过多，三成足矣，否则会掩了本味。” 　　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仍追问道：“若是急用，当如何？” 　　“那便只能用姜汁浸渍了。”吴潇从容应答，“但这样炮制出的川贝，药性会燥烈三分，非咳急咯血之症不宜使用。” 　　“好！说得好！”掌柜的抚掌而笑，“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对药理竟有这般见识。” 　　一旁的老伙计们也纷纷点头，看向吴潇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敬意。　　这时，前堂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伙计急匆匆跑来：“掌柜的，不好了！永昌绸缎庄的苏老板晕倒了，家人抬着在门口等着呢！” 　　众人急忙迎出去，只见一个身着绸缎的中年男子面色青紫地躺在门板上，呼吸急促，嘴角还挂着白沫。　　“这是怎么了？”掌柜的蹲下身查看。　　“老爷一早还好好的，”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急得满头大汗，“方才在库房清点货物，突然就倒下了！” 　　吴潇默默站在人群后观察。忽然，她注意到苏老板右手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似乎沾着些粉末。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些，轻轻嗅了嗅。　　“掌柜的，”她轻声开口，“可否让晚辈看看？” 　　众人给她让出一条路。吴潇执起苏老板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上，眉头渐渐蹙起。　　“是中毒。”她斩钉截铁地说。　　“中毒？”管家惊呼，“这怎么可能！” 　　吴潇不答，反而问道：“苏老板今早可曾接触过新到的布料？特别是染坊刚送来的那些？” 　　管家一愣：“确实有一批新到的苏绣，今早刚开箱查验......” 　　“这就对了。”吴潇转身对掌柜的说，“烦请您取三钱绿豆、两钱生甘草，再加一钱金银花，急煎浓汁送来。” 　　她又对伙计吩咐：“准备一盆皂角水，要快！” 　　药汁很快煎好，吴潇小心翼翼地喂苏老板服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苏老板喉头滚动，猛地吐出一大口黑水，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　　“神了！真是神了！”管家激动得声音发颤，“姑娘是如何看出这是中毒的？” 　　吴潇洗净手，这才解释道：“苏老板指甲缝里的粉末带着靛蓝染料的特殊气味，而新染的布料在密闭箱中容易产生毒气。加上他脉象浮数，瞳孔收缩，正是中毒之兆。绿豆、甘草解毒，金银花清热，皂角水能催吐排毒。”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掌柜的更是连连点头：“想不到姑娘连这等偏门的知识都知晓。” 　　这件事很快在永昌大街传开了。不到晌午，济世堂来了个女神医的消息就传遍了大半个寒城。　　傍晚时分，吴璃放学回来，一进门就兴奋地拉着姐姐的手：“姐！今日学堂里都在传说济世堂有位女神医，说的可是你？” 　　吴潇正坐在窗下缝补衣裳，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过是碰巧知道些偏方罢了。” 　　“才不是呢！”吴璃挨着姐姐坐下，“连我们先生都听说了，还说要请你去学堂讲一课。” 　　吴潇手中的针线顿了顿。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正渐渐隐去，远处寒城一中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　　她望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似乎正慢慢向她们敞开怀抱。　　夜色渐浓，姐妹俩对坐在灯下。吴璃专心地温书，吴潇则整理着今日在药铺记下的笔记。偶尔抬起头，相视一笑，便又各自埋首忙碌。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充实。吴潇知道，她们正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一点点扎下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