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沉香 · 第24章科创班

　　第二十四章科创班　　寒城一中的科创班，设在校园最深处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里。青藤爬满了红砖外墙，几扇拱形的玻璃窗透出里面明亮的灯光。这里与校园其他地方的喧嚣不同，自有一种沉静肃穆的氛围。　　吴璃站在楼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教室比她想象中还要宽敞。阳光从高大的窗户倾泻而下，照亮了黑板上尚未擦去的复杂公式。十几张深色木制课桌整齐排列，每张桌上都配有独立的煤气灯和实验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化学试剂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知识的静谧。　　已经到校的学生不多，但个个气质不凡。有个男生正在角落里摆弄一个精密的黄铜仪器，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得发光；两个女生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手边摊开的笔记上画满了复杂的电路图。　　吴璃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书包小心地放在桌上。那支秃头狼毫笔被她拿出来，端正地摆在笔记本旁。　　“新同学？”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校服的少年。他生得眉目清朗，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澄澈如水，正含笑看着她。　　“我叫凌烨。”少年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你是从哪所中学考来的？” 　　“山阳镇中学。”吴璃轻声答道。　　凌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如常：“山阳镇？那可是个出才子的地方。去年我们学校的数学竞赛队长就是山阳镇毕业的。” 　　吴璃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她知道凌烨是在照顾她的情绪。山阳镇确实出过几个秀才，但与她所在的那个小山村并无关系。　　上课钟声响起，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教师走进教室。　　“我是你们的物理老师，姓陈。”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科创班不比普通班，这里的每一分钟都很珍贵。现在，翻开《格物初探》第一章。” 　　课堂节奏快得惊人。陈老师几乎不照本宣科，而是不断抛出问题，引导着学生思考。当讲到斜面力学时，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图示。　　“谁能说出这个斜面上物体的受力分析？” 　　教室里一片寂静。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课本范围。　　吴璃凝视着图示，手指不自觉地在下巴上轻点。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忽然，她眼睛一亮，举起手。　　“老师，我认为除了重力和支持力，还应该考虑摩擦力的方向。” 　　陈老师挑眉：“继续说。” 　　“从图示来看，这个斜面的角度已经超过了静摩擦角，所以物体应该会滑动。那么摩擦力方向应该与运动方向相反......” 　　她有条不紊地分析着，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力的分解图示。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凌烨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眼中掠过惊艳。这个从山镇来的姑娘，比他想象中还要出色。　　下课后，几个学生围到吴璃桌前。　　“你是怎么想到要考虑摩擦角的？课本上可没写这个。”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女生好奇地问。　　吴璃有些不好意思：“我平时喜欢看些杂书，在一本《力学杂谈》上看到的。” 　　“《力学杂谈》？”凌烨接过话，“那是前朝徐光启翻译的西洋著作，现在可不多见了。” 　　“是家中的藏书。”吴璃轻声解释。其实那是老村长不知从哪淘来的旧书，书页都泛黄发脆了，她却视若珍宝。　　这时，苏婉儿踱步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不过是碰巧蒙对了而已。科创班的课程，可不是看几本杂书就能应付的。” 　　吴璃垂下眼帘，没有争辩。　　凌烨却开口了：“能'蒙对'也是本事。至少说明吴同学涉猎广泛，善于思考。” 　　苏婉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别在意。”凌烨转向吴璃，笑容温和，“苏文康向来如此。你刚才的解答真的很精彩。” 　　“谢谢。”吴璃轻声说。她注意到凌烨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有力。　　“你的笔记记得真好。” 　　凌烨笑了笑：“习惯了。要不要看看？刚才陈老师讲的那个公式，我这里有详细的推导过程。” 　　他将笔记本推过来，吴璃小心地翻阅着。笔记不仅详细记录了课堂内容，还附加了许多自己的思考和拓展。她在其中一页停下，指着某个公式：　　“这里，如果用微积分的方法，是不是会更简洁？” 　　凌烨怔住了：“你懂微积分？” 　　“自学过一点。”吴璃的脸微微发红，“是看《代数学》学的。” 　　这下连周围的其他同学都投来惊讶的目光。《代数学》是大学堂才会涉及的课程，一个刚从山镇来的女生居然已经自学过了。　　凌烨眼中的欣赏更深了：“看来我们班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放学时分，夕阳给校园镀上一层金辉。吴璃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情难得轻快。虽然苏文康的刁难让她有些不适，但凌烨的友善和其他同学的好奇，都让她感到一丝温暖。　　“吴同学。” 　　她回头，看见凌烨快步走来。　　“忘了告诉你，明天有化学实验课，要带白大褂。如果你没有准备，我可以借你一件。” 　　“不用了，我带了。”吴璃从书包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那是吴潇用卖草药的钱特意为她缝制的，虽然布料普通，但针脚细密。　　凌烨点点头：“那就好。对了，图书馆晚自习要占到好位置，得趁早。要不要一起去？” 　　吴璃犹豫了一下。她原本打算回宿舍温书，但图书馆的藏书对她确实很有吸引力。　　“好。” 　　图书馆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红砖砌成，爬满了枯藤，想来夏日里必定是绿意盎然。里面比吴璃想象得还要宽敞，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墨香与旧纸张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凌烨轻车熟路地带着她来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这里光线最好。” 　　吴璃放下书包，迫不及待地走向书架。指尖划过一本本书脊，《化学原理》《生物学纲要》《天体运行论》......这些都是她梦寐以求的书籍。她贪婪地呼吸着书香，觉得整个人都沉浸在幸福的眩晕中。　　“第一次来都这样。”凌烨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当初也是。” 　　吴璃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让您见笑了。” 　　“怎么会。”凌烨抽出一本《电磁学通论》，“这本书很适合入门，要看看吗？“ 　　两人回到座位，各自沉浸书海。偶尔，吴璃遇到不解之处，凌烨都会耐心解答。他讲解时总是条理清晰，善于用简单的比喻说明复杂的原理。　　“你懂得真多。”吴璃由衷赞叹。　　凌烨笑了笑：“家兄常说，知识就像烛火，分与他人，自己并不会变暗。” 　　窗外，暮色渐浓。图书馆里亮起煤气灯，温暖的光晕洒在书页上。吴璃抬起头，看见凌烨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姐姐信中说的话：“到了新环境，要好好照顾自己，也要交些朋友。” 　　或许，凌烨可以成为一个朋友。　　离馆时，已是星斗满天。春夜的寒风依旧料峭，吴璃裹紧了衣裳。　　“我送你回宿舍吧。”凌烨说，“顺路。”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校园里回响。　　“你为什么对科学这么感兴趣？”凌烨忽然问。　　吴璃沉默片刻。她想起奶奶在油灯下缝补的身影，想起姐姐在药铺前忙碌的样子，想起山村夜里那片璀璨的星空。　　“我想知道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她轻声说，“想知道为什么苹果会落地，为什么星星会闪烁，为什么草药能治病。知道了这些，或许就能让生活变得更好一些。” 　　凌烨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会做到的。” 　　宿舍楼就在前方，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吴璃在门口停下，向凌烨道谢。　　“明天见。”凌烨微笑着挥手，转身融入夜色。　　吴璃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陌生的城市，似乎不再那么冰冷了。　　她摸了摸腕上的玉翠沉香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姐姐的叮嘱。是的，她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要学有所成。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所有相信她、支持她的人。　　夜空中的北极星明亮地闪烁着，为迷途的人指引方向。